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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渭渠: 安留遗物在人间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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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那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这是川端康成登峰之作《雪国》的开端,正是通过这样空寂与幽玄的境界,使得《雪国》完整地铺成了“余情美”与“物哀”的“日本之美”。叶渭渠在《川端康成传》中如是评价:“如果说,短篇小说《伊豆的舞女》是川端康成的成名作,奠定了作家在日本文坛的地位,那么相隔八九年后发表的中篇小说《雪国》,就标志着川端在创作上已经成熟,达到了他自己的艺术高峰,最后导致他成为蜚声世界的名家。”

正是叶渭渠,引入了《雪国》以及川端康成等人。《雪国》创作于上世纪30年代,被外界誉为“昭和文学的杰出代表作”、“抒情文学的最高峰”,有人甚至表示“川端是《雪国》的作家,为了《雪国》,川端可以失去其他作品”。《雪国》也成为川端康成在海外流传最广、被研究最多的文本,港台地区亦不乏多个译本。然而,《雪国》与内地读者见面,却拖延长达半个世纪,其中曲折,更是令人喟叹。

叶渭渠回忆,过去“言日本文学,必是小林多喜二、德永直,译坛介绍日本文学,也局限在无产阶级文学、批判现实主义文学”。70年代末,叶渭渠在当时人民文学出版社计划出版的“日本文学丛书”中列入了《川端康成小说选》。不过,因为川端康成当时还被视为禁区,非议颇多,叶渭渠觉得既然有风险,就自己动手,他和川端文学的邂逅也因此开始,成为偶然之中的必然。但因《雪国》内容涉及温泉艺妓而屡遭批判,有人甚至动议《川端康成小说选》撤出《雪国》。最终因为叶渭渠的坚持,《雪国》才得见天日。这也再次证明了翻译文学的阻力往往来自文学之外。

正是通过叶渭渠对《雪国》等著作的翻译,80年代初期川端康成开始进入中国读者视野,他也成为影响内地文学最大的日本文学家之一。小说家莫言多次表示自己的创作深受川端康成启发,“80年代中期的一天,我从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里读到了这样一个句子:‘一只黑色壮硕的秋田狗,站在河边的一块踏石上舔着热水。’我感到眼前出现了一幅鲜明的画面,仿佛能够感受到水的热气和狗的气息。我想,原来狗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写进小说,原来连河里的热水与水边的踏石都可以成为小说的材料啊!”

至于小说家余华正是偶然邂逅川端康成的作品才开始写作,并且导致他在最初写作生涯中对川端迷恋不已,“川端的作品笼罩了我最初3年多的写作,那段时间我排斥了几乎所有别的作家”。

川端热背后,不乏文学因素,更有时代契机。在经历东西左右上下求索之后,代表东方美学的川端文学强调感觉,无意之间暗合了80年代中国方兴未艾的寻根文学的渴求,而叶渭渠等人的桥梁作用不可小觑。

老翻译家严复曾经强调翻译的要求是“信达雅”,然而翻译对于100多年来的中国人来说,从来不仅仅是翻译,读者期待更多,而译者背负更多——也许今日翻译界市况,不复如此沉重,却也失去了某些老辈翻译家的精气神。就文学而言,王小波曾经盛赞翻译法国小说家杜拉斯作品《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启发了他对汉语之美的理解:“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鸦鸦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韵律;散文也有节奏的快慢,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的筋骨所在。”

除了组织翻译,叶渭渠也从事颇多日本文学以及文化研究,主要著作有《日本文学思潮史》、《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学史》等,对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谷崎润一郎、横光利一等日本著名作家的翻译以及推广研究着力不少,得到包括加藤周一在内的日本学者赞誉。对于叶老,我们寄予相同的敬意,就如他曾经写作的《物哀与幽玄:日本人的美意识》中,提到名诗僧良宽晚年在狂放之后留下的绝笔诗:“秋叶春花野杜鹃,安留遗物在人间。”——这也可以转赠斯人,因为我们曾经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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