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专栏
前不久，笔者陪同著名文学评论家、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评委古耜先生前往浙江上虞参观“江南第一庙”——曹娥庙。参观中，他被曹娥“投江寻父”的故事深深打动，更为曹娥庙门口一副由徐文长撰写的“事父未能倾诚入庙皆末节，悦亲有道见吾不拜也无妨”的对联而击掌叫绝。参观毕，他感慨连连：“曹娥的孝固然有愚孝的成分，但剔除糟粕，其身上闪耀着的‘人伦之光’，当与日同晖，光照千秋。一个家庭不可一日无‘孝’，日有‘孝’则老人笑。”
曹娥“投江寻父”的故事发生在东汉，而汉代恰恰是以孝治天下的年代，举孝子当官，每位皇帝的前面加一个孝字，如孝文皇帝。因为统治者重视孝，整个社会就都重视孝，民间群众更不例外。
著名学者任继愈先生曾经说过：“农业生产是中国古代社会根据自然环境的合理选择。家庭是中国古代一家一户的基层生产组织，从而构成社会的基本细胞。国与家的关系协调得好，则天下治，反之则乱。保证实现国家、君主有效统治的最高原则是‘忠’；巩固基层社会秩序，增加乡党邻里和睦，父慈子孝的最高原则是‘孝’。”如果说“忠”是一种大孝的话，那么，统治者之所以重视“乡党邻里和睦、父慈子孝”，则是因为社会最基本的细胞是家庭，“孝”比“忠”更基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乃此之谓也。
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中，孝一直是非常重要的道德内容。只是到了二十世纪，从五四运动到文化大革命，出于反对封建思想的目的，受到了不同方式的批判，但在民众中依然根深蒂固，深入人心。毕竟，这样做是不对的，也不符合历史实际。
进入现代社会，我国社会结构正在转型过程中，社会老龄化现象对孝道研究提出了新课题。有专家提出“把孝的优良传统和时代特点相结合，无疑是推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公民道德水准、缓解人口老龄化压力的重要举措”，笔者信以为然。
目前，我国65岁以上老人总数已经过亿，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庞大群体。但同时也不能不看到，一些地方孝亲敬老的风气并不容乐观。一些多子女家庭，老人生活依然困难，有些空巢老人更是形单影只，无助无奈。长沙市火炬片社区曾这样向记者描述“空巢家庭”的现状：“就像小鸟长大展翅飞翔远走高飞一样，巢穴中再也没有嗷嗷待哺的雏婴了，就剩下两位老人相依为命。”而一旦配偶去世，则家庭生命周期便进入鳏寡期。据全国老龄委公布的《我国城市居家养老服务研究》报告，目前我国城市老年人空巢家庭（包括独居）的比例已达49．7％，与2000年相比提高了7．7个百分点。大中城市的老年人空巢家庭（包括独居）比例更高，达到56．1％，其中独居老年人占12．1％，与配偶同住的占44％。要知道，这不只是一堆数据，它的背后是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
事实上，步入晚年的老人，虽说思想上是最成熟的时候，但感情上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家里四处静悄悄，没有生气。他们有心里话没处述说，有时间没事可打发。这样的老人很可能出现抑郁症状，精神寂寞、孤独，觉得生活没有意思，经常回想往事，感觉失落、悲观。经常独处，很少与人交流的老人往往容易产生悲观情绪，有的人甚至会产生自杀行为”。对此，我们应予以足够的重视。
关心老年人，政府固然义不容辞，但子女的孝敬关心则无可替代。因为我国尊老、敬老、养老的优良传统正是通过大家庭的居住方式来体现的。廖廓说过：“孝敬老人基础在养，重点在敬。养是物质上的保障，敬是精神上的慰藉，只有养敬兼备，才算是真正的孝道。”不知哪位作家说过：“孝敬老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老人当小孩养。”然而，说说容易，做做难。平日，我们对老人总是有着太多的担心和牵挂，可有时又总是慷慨地践踏了对他们的关心。有位年迈母亲打电话给儿子，儿子接到电话就问：“有事吗？”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母亲不免伤感，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你不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你忙；我打电话给你，还一定要因为什么事吗？”儿子张口结舌。打电话、写信抑或捎口信给父母报个平安，这么简单的事，我们做子女的何以就没有想到，就做不到呢？当我们自己年老的时候，我们不也一样希望我们的子女把我们当小孩来养吗？
有位父亲给儿子写过这样一封信：“当有一天你发现，我已日渐老去，请对我保持耐心并给予我理解……如果我不断向你重复同样的话题，请不要打断我，你只要倾听就好。当你小的时候，我必须不断重复同样的故事直到你睡着；当我对新科技显示出无知的时候，请不要用那种嘲弄的微笑看着我。我曾经教给你很多的东西，比如如何吃东西，如何穿衣，如何面对你的生活……当我靠近你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沮丧，气愤或者无奈。你应该在我身边，理解我，帮助我，就如同当你开始你的生命的时候，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用爱和耐心帮助我行走，帮助我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我会用我的微笑和无尽的爱来回报你。”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无不包容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待，无不呼唤着父与子那不可分离的亲情。从身边小事做起，哪怕是端个茶、夹筷菜、叠个被、回一次家看望、打个电话问候，丝丝缕缕连着亲情、点点滴滴融入爱心。事实上，这不也是老年人晚年最大的精神渴望吗？
每个人都须记住这样一个道理：关爱今天的老人，其实就是关爱明天的自己。许多名人、作家、商业精英们写的回忆录，其中大多涉及孝敬老人这一条，他们在回忆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时，都会不约而同提到因为忙于事业的原因，而不能在父母生命最后时刻陪陪他们，以至于他们走的时候充满牵挂。是啊，世上任何事情似乎都可以等，唯有孝敬老人不能等。孝敬老人，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