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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际峰会变成“清谈馆”

中国经济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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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

今年秋冬之交的东亚尤为热闹。10月底,东亚系列峰会刚刚在越南河内落幕;11月中旬,亚太经合组织首脑会议(APEC)和二十国集团峰会(G20)又先后在韩国首尔和日本横滨轮番上演。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东亚地区众星云集,各种政治人物闪亮登场,成为媒体聚光灯的焦点。

这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国际政治舞台上的权力转移——作为新兴地区的东亚,虽然还不至于成为全球舞台的核心,但却正在崛起为一个次中心,如果离开东亚,已经不能解决任何全球性问题。

在今天这样一个各种国际峰会层出不穷的年代里,大国领导人见面几乎比走亲戚还频繁。但与此同时,国际峰会解决问题的能力却已经越来越弱,每次峰会热闹过后,世界一如既往。我们已经完全不能再指望,还会出现像拿破仑战争之后的维也纳会议和二战尾声的雅尔塔会议那样,影响整个世界格局长达数十年之久的国际峰会了。

因此,无论是G20峰会未能就国际汇率问题达成协议,还是APEC峰会又只留下了推动亚太地区自由贸易的一纸空文,都不足为奇。对国际峰会寄予厚望,在今天以至今后,将被逐渐证明是一种错误。

就APEC而言,从1989年建立伊始,该机制就以推动亚太地区的自由贸易为核心宗旨。20多年过去了,当初的承诺几乎完全没有兑现,所谓的亚太自由贸易区依然遥遥无期。为了区别于欧盟,APEC以开放性为原则,即区内任何国家,只要提出加入申请,就理应受到欢迎。当主要国家因为发现成员越来越多,组织越来越臃肿,并开始对成员资格设置一定限制的时候,该组织已经由当初的12个成员发展成为21个成员,效率也十分低下,除了每年发表一个空洞的首脑宣言之外,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而亚太地区又是世界上国家利益差别最大、权力竞争最激烈的地区,APEC无所作为,也就在预期之中。

该组织由当年的光彩夺目逐渐走向今日的黯然失色,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它违背了一个有效率的国际组织所应该具备的基本原则,即要保持一定的封闭性,在成员的加入上设置一定的门槛,以保证国家政策的可协调性和国际协议的可落实性。G7(七国集团)和联合国安理会之所以迟迟不能扩大,就是基于此。

可惜的是,APEC的教训并没有认真得到吸取。东亚峰会今年首次吸纳了美国和俄罗斯作为观察员参加,明年两国将作为正式成员参加。美俄的首次加入,确实令本届东亚峰会格外令人瞩目,但这也就注定了东亚峰会必然会赴APEC的后尘,成为又一个无所作为的“清谈馆”。

与APEC相比,G20峰会则是一个全新的制度平台,它最初由法国发起,后来得到美国的支持以及中国等新兴国家积极参与,而且它在协调各国经济政策共同应对金融危机、改革国际金融体系等多个方面确实发挥了不容否认的积极作用,显示了其相对于其他传统国际机制更富有生机和活力的一面。

但是,随着金融危机的压力逐渐远去,各国的凝聚力开始下降,利益分歧也逐渐暴露,G20峰会也开始出现“失灵”。

在这次乏善可陈的G20峰会上,各国在至关重要的汇率问题上自说自话,没有达成任何协议,美国在解决全球经济失衡问题上空手而归,而新兴市场国家除了在混乱的口水战中未落下风之外,也并无其他斩获。从本次峰会后,G20将从明年起变成一年一次峰会的常态。国际社会对G20的热情也会进一步下降。

可以预期的是,本次峰会之后,各国的经济政策将更加偏向民族主义,而不是国际协调,每个主要国家都会更加依据国内经济状况和国内政治压力来进行政策选择。这种状况是当下国际体系的权力结构发生变化的必然结果。新兴国家实力和声音越来越强大,它们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西方发达国家主导下的“国际协调”,西方国家也日益不能通过传统的压力手段来迫使新兴国家就范;但另一方面,新兴国家的软硬实力也都还没有达到足以独立提出议事议程、并使其他传统大国接受其主张的程度,因此,在这种新旧格局的转换之下,国际合作将最难以达成。

在今后十多年的时间里,国际权力对比不断发生显著的变化,而如何管理这种变化,克服合作困境,并使之朝着和平和稳定的方向发展,考验着大国政治家的智慧。

(作者系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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