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离家出走的女儿
信息时报
十五岁的女儿想春假期间去佛罗里达旅游,父母拒绝了她——“随后而来的是一系列争吵、叫喊和咒骂”,妈妈给了女儿一个耳光,女儿离家出走了。这是家庭题材电视剧里常见的一幕,貌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青春期孩子与父母间的微型战争在永无休止地爆发与蔓延。一方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另一方觉得“你还没有成年”,一方迫不及待地要去冒险,另一方偏执地坚持保护罩使用到期的那一天。而且人类都很善忘,当女儿时希望妈妈开明自由,当妈妈时希望女儿听话懂事,当过逃犯的人当起监守来,有时候还分外给力。
这本小书,《致我离家出走的女儿》,是以一个妈妈的口气写的一封长信。她叫劳拉,大概四十多岁,从书中的侧面描写来看,住在有草坪的房子里,两辆车,典型的中产阶级,在教育上也尽力地按照规范尽到责任。但是女儿还是从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天使,长成了涂黑眼线打眉环的朋克少女,跟父母的话越来越少。去哪里?外面。跟谁?朋友。什么时候回来?晚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在女儿离家出走的一天一夜里,妈妈开始给女儿写信。倾诉是释放压力的有效途径,她一边焦虑不安地等女儿回来,一边回忆自己的少女时代,那些她从来没跟女儿说过的往事。看她的回忆,当年的她比女儿更问题少女,早恋,早早品尝禁果,初恋男友上了越南战场,她读高中时一度迷失了自己,跟另一个男孩有了性关系,然后是自己声名狼藉,男友战死越南,70年代作为一个天主教女中学生的她在腰下文了一行字:“在我死后,只会更加爱你。”这是男友给她的信中的话。这个文身引发了一场校园内的小革命。但最后一个修女保护了她,她没有被开除,还是上了大学,并且走上了现在这条生活道路。
如果当时被学校开除了呢?她会不会还是现在的她?走向主流与走向边缘是不是存在某种偶然性?并且互相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妈妈的信里没有思考这件事,能继续上大学是她的混乱青春的一个清晰句点,似乎从这个幸运的句点结束后,她就开始向着一个主流正常的人生进发了,在有了女儿后,她希望女儿也有一个主流的,明亮的人生,甚至把那些她走过的“弯路”都取消掉。
这是一颗典型的,不希望孩子受伤害,不希望孩子的成长过程出现什么意外的,妈妈的心。但是,可能有一个孩子没遇到意外,没受过一点伤害,坐电梯一样“哔”一声到了十八岁,然后就能成为一个坚强的、有理解力的、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了?事实上,这本书写得很励志,人生观的立足点也很狭隘,但它最好的地方——或者说妈妈在描述往事时最好的地方就是:有很好的理解力。她能理解生活中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能以一种平等心看待贫穷与优裕的生活环境,能在人群中选择出值得珍惜尊重的朋友,能提醒自己保持一个有选择权的视野。然而,这些东西都是“历练”出来的吧,在孤独、羞耻与嘲讽中成长出来,当然,只有这些不行,她还有来自玛格丽特修女的默默的理解与帮助,有那些支持她的朋友。
但是劳拉为什么没有成为一个玛格丽特修女式的妈妈呢?性格与看问题的角度有时极大地困缚着个人。似乎“我知道什么是对你更好的”就够了,“我已经吃过的苦你就不要再吃了”,这些东西都是似是而非的妈妈经,只有自己吃过的苦才能成为自己的营养,最重要不是哪个结论是正确的,而是双方有过沟通与交流的过程。
因此,和孩子保持交流是当妈妈的最重大的任务,而不是给她最好的保护。互相交流生活中的故事,交流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交流烦恼与开心。与其逼着她走某条“正确的”道路,倒不如在交流中,给她一个宽松的,包容的,能看得更高远的世界。
苏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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