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
编者按/ 夜郎自大，成语，比喻骄傲无知的肤浅自负或自大的行为。
比起消失在沙漠里的楼兰及已成为著名旅游胜地的大理古国，中国历史上神秘的三大古国之一的夜郎古国在人们的印象里只剩下“夜郎自大”这句成语了。
年财政收入刚刚达到1.1亿元的湖南新晃县出台的“50亿元重建规划”更让公众把“夜郎自大”这个词和该县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在“GDP崇拜”的发展环境下，贫困的边远县市也许只能靠这样的怪现象才能吸引资本的眼球！悲哀的，不止是“夜郎”。
一线调查 FIELD SURVEY
新晃冲动 地产旅游救夜郎？
在320国道新晃入口处，一块“夜郎故地——湖南新晃”的巨大广告牌赫然矗立。
这个从长沙驱车500多公里才能到达的湘黔交界处，是中南通往西南的必经门户，若不是“50亿元打造夜郎古城”的消息质疑者众，小城应该还保持着惯有的宁静。
但如今，“宁静”这个词再也不属于这个县城及在这个县城里工作的人们。
10月23日，在张家界举办的首届中国国际文化旅游节招商会上，新晃县跟玖联公司正式签约。玖联公司将在新晃总投资50亿元，用10年左右的时间建设夜郎古国、夜郎大峡谷、燕来寺、舞水长廊4大景观组团共20个分主题景区。
房地产动机？
新晃县期待8年的“夜郎古国”项目在协议签订后正式启动。
50亿元的项目对于一个财政收入刚刚突破1亿元、年招商额不到10亿元的省级贫困县来说，实在是天一样大的事件。据新晃县商务局局长蒲学东介绍，2009年全县合同引资额只有8亿多元，实际到位资金仅6亿多元。当年最大的合同引资额为2亿元，其余的都在1亿元以下。“50亿元的投资方案抛出来的时候，连我都吓了一跳。”蒲学东说。
蒲学东表示，重建“夜郎古国”的50亿元，政府不会出一分钱，全部来自民间投资。包括项目策划、规划与建设费用都是投资商投入。截至目前，全国已有50多家民间企业涌入新晃开发“夜郎古国”项目。
《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根据协议，建成后的“夜郎古国”景区门票收入承包给玖联公司50年，前5年政府从门票收入中提取10%，之后的45年时间政府与玖联公司二八分成。新晃县旅游外事侨务局局长吴吉礼表示，这个招商项目全部由玖联公司投资，政府一是出租景区土地，二是做好服务工作。
玖联公司总经理欧阳天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夜郎文化旅游”项目，公司请专业单位设计概念性规划，概算总投资额是50亿元，其中还包括投资约6亿元新建一家五星级酒店。
“当然钱不是一下子投进去的，按照规划，我们会分成10年的时间投入。不全是我们玖联公司的钱，还包括机构融资，增资扩股，银行信贷等。我们采取分期投资的方式，先期投入5亿~7亿元，等建好一部分项目之后，再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进行滚动开发。”欧阳天良表示。
至于预期收入，欧阳天良则引述了毗邻的凤凰和云南的香格里拉作为对比，认为凤凰县2002年打“历史文化名城”这张牌后第一年，旅游人次就达到90万，创收1.17亿元；而云南中甸县申请更名为“香格里拉”后，年旅游收入2亿多元。
记者了解到，投资方玖联公司注册资金只有5000万，其大股东是湖南天龙投资集团，创始人曾昭亮曾上过“湖南富豪榜”，但榜单资产不过0.8亿元。天龙投资集团主要经营房地产，玖联公司的其他9个股东都是怀化的地产开发商，因而外界质疑，在三线城市房地产正热之际，玖联投资新晃多少有点炒地嫌疑。
尽管欧阳天良一再否认外界的质疑，但新晃未来地产增值潜力巨大。据新晃县政府一位干部向本报记者介绍，目前，新晃商品房也就在1300元/平方米左右，好点的也不超过1500元/平方米，相比较周边几个县城超过2000元/平方米的均价，新晃未来房地产开发潜力巨大。
更让公众质疑的是，在介入“夜郎古国”这个项目前，玖联公司的几个股东就已经在新晃投资的有商业地产项目。
对此，新晃县国土局局长杨司旭表示，“夜郎古国”规划范围30平方公里，是指整个项目的覆盖区域，多属于原始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不需要大面积集中征用土地，“我们将严格按照国家法律和政策报上级政府审批，同时按程序供应土地”。
“我们预计每年游客达到300万人次之后，就可以盈利，而建成后我们预计的是每年游客有望达500万人次。”欧阳天良称。
根据“夜郎古国”旅游规划，除夜郎大峡谷、燕来寺部分景点属于自然景观外，其他大部分都是人造景观。而新晃县现在仅仅开发了一个夜郎寨以及夜郎古乐城，并且这两处景点都是人造景观，加上尚未开发的夜郎大峡谷，2009年整个夜郎游客数量也只有10多万人次。
一波三折的“夜郎梦”
从10月16日在长沙召开“夜郎文化旅游项目策划报告”评议会首次释放出“50亿元打造夜郎古城”项目的消息开始，吴吉礼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贫困县从哪里搞来50亿元巨额资金？“夜郎古国”到底是富民工程还是政绩工程？未来预期如何？
一手打造这个项目的吴吉礼自10月16日以来完全生活在媒体的拷问下。
事实上，即便不是夜郎项目，新晃也许还有其他受关注的事件发生，因为这个地方对发展实在是太饥渴了。
2000年1月，“西部大开发”吹响集结号。但新晃发现，他们成了“全国唯一一个地理上属于西部，却又未被纳入国家西部大开发的边远省级少数民族贫困县”。
8年后，当国家提出将处于京广线上的长沙、株洲、湘潭整体打造成长株潭城市圈时，处于湘黔线的怀化市辖区再一次被拒之门外，新晃想依靠国家政策求发展的希望基本上宣告破灭。
靠不上政策的新晃县县委不得不转而寻找其他出路，在县委政研室工作的黄麒华2002年正式提出夜郎文化与新晃产业发展的关系。
曾在新晃县工商局工作的黄麒华，喜欢研究商标文化。1994年，他从当时流行的“孔府家酒”中得到启发，开始寻找新晃的地理文化商标。他发现新晃是夜郎国的属地，《辞源》记载新晃县在唐代和宋代两朝都在此设立夜郎县，历史长达287年。
自认为找到“出路”的黄麒华开始不停地在公开场合提出挖掘夜郎文化以打造新晃经济的建议，但始终没有进入到县里的决策程序。
事情到2002年出现了转机。“十五”期间，因体制转轨、经济转型，支撑新晃地方财政和县域经济的两大骨干企业——新晃烟厂和新晃汞矿，一个因宏观调控政策的影响而强制关闭，另一个因资源枯竭而破产倒闭，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工业体系基本瓦解，新晃县进入了产业“真空”和财源“断层”阶段。当年，新晃经济就出现了负增长。
怀化市统计局2003年一份关于新晃的县域经济的调研文章说，新晃三面与贵州省的三穗、镇远、玉屏、万山、铜仁五县市接壤，但“从1998年到2002年五年来”，其他县市的GDP年均增速10.9%，新晃却仅为1.4%，农民人均纯收入更是“由1997年的1328元，下降为2002年的1279元”。
新晃当地一位干部回忆说，当时新晃烟厂提供税收占全县地方财政收入的70%以上，当时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公务员一个月也就拿700~800元，但卷烟厂一个普通职工就能拿2000元左右。
“当时我们真的是从天上掉进了地下。”黄麒华表示，“当时经济上县里几个大的国有企业都破产了，民营企业发展不起来，农业发展困难重重，唯一条件较好的就是旅游业，但发展旅游业需要核心项目。”
迫不得已的新晃县只能把夜郎开发计划作为发展旅游业必须主打的一张王牌。2002年召开的新晃县第九次党代会把开发夜郎文化列为第一主题，“开发夜郎文化资源、创建夜郎文化国际品牌、促进县域经济快速发展”成为重要决策。
“在这个时候，开发夜郎文化就已经成了凝聚全县上下、激发民众热情的一剂强心针。”黄麒华说。
一直为新晃夜郎文化奔走呼吁的黄麒华顺理成章地成为“夜郎办”的主任，其下设综合办公室、恢复县名组、策划宣传组、项目招商组等十余个小组。沿舞水河一带打造新晃夜郎十里长街，以期再现夜郎古城繁华景象。
而为了更好地创建夜郎文化国际品牌，2003年新晃县向湖南省民政厅提出申请，将新晃改名夜郎县，更名事件立时掀起了轩然大波，特别引起了本来在夜郎归属问题上早有争议的贵州等地的强烈反对，更名一事在强大的压力下不了了之。
但黄麒华认为尽管当时更改县名没有成功，夜郎文化却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很多民众甚至认为新晃就是夜郎，夜郎就是新晃。
但在随后的7年时间里新晃逐渐从“夜郎之争”中淡出，打造夜郎文化产业发展的步伐也受到冲击，经济发展更是没有大的作为，新晃省级贫困县的帽子一直戴到现在。
错失的机遇
而就在新晃打造夜郎文化脚步停滞不前时，周边的几个县市却依托旅游业得到蓬勃发展。
2000年，距新晃100多公里的湘西凤凰开始打造凤凰古城，10年来游客人次已经突破数百万。北部贵州铜仁的梵净山已经开发多年，主打的“武陵正源”旅游项目已经荣登2008中国避暑名山榜十强，现在游客人次已突破200万。同属于怀化市的芷江县，因为是抗日战争受降地，芷江以和平文化概念大力打造旅游业，四五年时间已经成为一个旅游强县，去年，该县共接待国内外游客150万人次，实现旅游行业总收入1.8亿元。
这些都深深刺激了新晃。吴吉礼说，芷江为了发展旅游业，专门成立了芷江和平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县内8大景点实行统一经营，推出了张家界＋凤凰＋芷江国际精品旅游线路，对旅游产业实行市场化运作，经过这几年的打造，该县获得“中国最佳休闲旅游县”“中国著名文化旅游县”“国家4A景区”“湖南省最佳旅游景区”，并列入全省重点扶持的20个国家级旅游强县之一。
尽管现在新晃的“夜郎古国”旅游项目终于开始有了实质性进展并得到投资方大手笔的投资承诺，但吴吉礼对前几年新晃错过了发展仍然十分遗憾。“如果2002年，我们坚持发展以夜郎文化为主题的旅游业，新晃也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吴吉礼说，“其实只要我们做出差异化产品出来，夜郎古国这个旅游项目是可以将上述这些景点串联起来的。”
但当时由于新晃县两大支柱产业同时关闭，新晃县财政收入一下子从接近1亿元锐减到2000万元左右，锐减的的财政收入已经完全不能支撑政府再做任何形式的项目开发。
在邻县大力发展的8年间，黄麒华也并没有闲着。组织下面一帮人开始对新晃的夜郎文化进行全面的挖掘，对部分景点也进行了前期的规划，还出版了大量的书籍进行宣传，并且注册了夜郎商标，当然也没有忘记对景点周围的部分基础设施进行配套建设。
在政府的引导下，新晃沿着舞水河的县城一边建设了一个十里夜郎商业街，在舞水河右岸开发了夜郎寨，夜郎寨一期工程1万平方公里早在5年前已建好，有40多户商家进入。二期1万平方米的工程也将在2011年启动。
事实上，据“夜郎古国”文化旅游项目评审专家、湖南师范大学旅游学院教授许春晓介绍，在评议的时候，项目专家仅仅做了规划，并没有涉及到过多的相关风险规划内容。
“但根据我的经验，玖联对这个项目的投资，肯定是先做起来一部分，然后再撬动其他的投资进来，这种旅游开发模式在经济不发达的湖南很多地方都存在。”许春晓认为，如果整个项目综合运作和综合开发的话，还是有赢利空间的，可以把分时度假和旅游地产综合起来做，边建设边投资，整体项目也不是做不成的。
而据“夜郎古国”策划方中华分时度假机构总裁何红光介绍，整个“夜郎古国”旅游项目是滚动开发的，等到2015年一期建好后我们预计有100万游客人次，这个目标不是不能实现的，凤凰10年已经实现了年游客500万人次，只要新晃能从凤凰吸引50万游客，沪昆高铁2014年通车后，再吸引50万游客，所以只要投资到位、宣传推广到位，预期的目标并非不能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