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边的卫生做起，成为义乌双童吸管精细化管理的基础。
本刊记者 陈率
浙江义乌市双童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双童”）董事长楼仲平几乎光速地迷上了微博，在《浙商》记者见到这位“吸管大王”的时候，他恰好开博满1个月。但就是这短短的1个月，楼仲平一有空闲就拿出手机将所见、所闻、所感记下来。8月9日，他在微博中写道：“卫生工作是一般企业最难管的工作，卫生管好了，企业的大部分工作就能跟上去。”不就是搞卫生么？我们每个人几乎都从小开始学习打扫卫生，为什么还说这是“最难管的工作”呢？这一期的管理案例也由此而来。
卫生底线
双童质检部主任李二桥非常年轻，却已在公司待了将近10年：“从我刚刚可以不被划为‘童工’的年龄时就进来了。”从租用狭小民房的第二代工厂，到如今全部由楼仲平自学设计、仍在扩建中、宽敞气派的第四代工厂，李二桥见证了双童崛起的这段过程。
李二桥现在仍然记得自己当初在生产线上工作时的卫生规范。每一台机器的四周都有黄线清楚地标明不同的区域，原料与产成品须各归其位，手边有两块抹布来擦拭机器，用途不同、不能混用。作业区的地板随时需要保持像打了蜡一般没有垃圾与灰尘，交接班的时候要在机台边的笔记本上签名，表示对那一时段的卫生状况负责。车间的墙上贴着“5S”的标语：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质。
双童的办公区和员工生活区其实是在同一幢楼里，只不过分属不同区域。整幢大楼按照四星级酒店的标准建设与维护。在公共区域有6位保洁人员反复清洁。《浙商》记者那天上午刚进入双童办公楼的时候，就有一位阿姨在旋转楼梯上拖地；下午采访李二桥的时候，又碰到阿姨在办公室里扫地。
如果说办公区做到窗明几净、地面能照得出人影并不困难的话，那么员工生活区卫生的保持绝非易事。很多人都会对大学生寝室的卫生状况持保留意见，更不必说从农村出来，平均年龄也就20来岁的流水线上的产业工人了。但在双童，几乎所有员工都在公司免费住宿，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更重要的一点，即便在外租房，条件与环境也未必显得更好。
双童的寝室最多一间房上下铺住四个人，每两间共用一个阳台和一个卫生间。在楼仲平的带领下，《浙商》记者随机走进了几间男生和女生的寝室。脱下来的鞋被整齐地排在门边，有的房间刚刚打扫过，瓷砖上还留着未干的水痕，令人不忍心踏入。不少员工为了能将清洁保持得更久一些，干脆光着脚在房间里走动。而在阳台，衣服要晾晒在指定区域，这样就避免了晾衣杆乱搭、晾衣绳乱拉的景象，从大楼外面是绝对看不出里面原来还住了那么多人。
“我们的卫生检查，厂区是一个月8次，寝室是一个月2次，食堂包括一些边边角角是一个月1次。仅仅厂区每次检查花的时间就要3小时。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半夜4点钟起来突击检查，这时候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情况。”如今已经成为双童卫生检查小组成员的李二桥如此介绍。而这正印证了楼仲平在微博里所说的：“清洁工作也是要按考核来的，通过一个月10次的检查给出综合分进行量化，并在检查手段上设置一些量化指标和量化手段。”
“厕所卫生事件”
楼仲平为何对卫生如此讲究？这一切都来源于1999年一次日本客户的考察事件。那年双童和日本一家商社谈了一个大单，一年的谈判时间，合同的各项细节都已敲定，眼看就要诞生一个全新的No.1客户，这时对方提出来想进行一次实地考察。楼仲平早就听说过日本人对于细节的重视，还特意将厂区粉刷、油漆一新，原来敞开的窗户也都装上了窗帘，卫生情况似乎“蛮过得去了”，好吧，想看就来吧。
“结果没想到日本人一到，其他什么都不看，直接冲进了厕所。”当时双童还是租用别人的民房作为厂房，条件有限，厕所设在楼梯间，阴暗、逼仄而肮脏。“日本人认为卫生间应该是一幢建筑中最干净的地方，而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一家企业对自己的事业抱有何种的态度。”楼仲平说。
楼仲平在这次“厕所卫生事件”中，受到了极大的理念冲击。他并没有像很多人一样将其归为偶然的疏忽，或者归咎为日本人对于细节近乎“变态”的过分追求。他开始了平均每年一趟的日本行，抛开简单的民族情绪，将自己所折服的日式精细化管理思想带到了双童。
不惜工本
2003年开始，楼仲平做了一件让周围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他负债3000万元，建设了总投资5000多万元的全封闭厂房和行政大楼。
尤其员工生活区的投入标准让绝大多数劳动密集型生产企业无法想象：每间寝室配备一台格力空调，瓷砖全部使用诺贝尔的，抽水马桶用箭牌的，水龙头和喷淋用九牧王的，房门是1750元一扇的美心防盗门，床则全部用不锈钢和实木一次性焊了600张……一切都为了坚固耐用。“我们自己用的生活硬件品质差点没有大问题，因为自己是可以小心使用的，而员工不行，员工人多，房间设施使用率很高，所以给员工配置的硬件一定要非常牢固。我们自己设计制造的床，用刀削都削不掉，你说这样的床员工能用坏吗？”楼仲平说。六七年用下来了，这些物件仍闪亮如新。
在这基础上，楼仲平还为员工配了24小时热水、手按式冷热纯净水，所有员工使用的生活用品全部由公司配备并定期清洗，而自带物品则全部统一寄存，这些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室内物品的简单与整洁。
“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就好比将一个再不讲卫生的人拖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在那个环境里，他能感受到一种约束力，自然而然地文明起来，不会像之前一样随地吐痰。而首先你要舍得投入，去营造这种环境。”
精细化的精髓
日本精细化管理的入门在于5S，一切从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做起，最终归结到5S的核心：素质，也即人员素质的提升。
一个人素质的养成绝非一日之功，它需要从习惯到自然的日积月累。除了硬件之外，习惯也需要制度的规范与强化。仍然以打扫卫生为例，在双童，卫生不卫生不是一种主观感受，它由24页的《企业卫生管理体系》、69页的《企业秩序管理作业手册》，以及23页的《寝室管理大纲》中的标准规定的。这些标准细到寝室卫生不能用扫帚扫而要用抹布在地上抹，卫生工具平时摆放在什么地方都有明确规定。有了标准之后就可以将行为量化，并计入考核。
“合格为1，如果你的得分超过这个水平，比如1.15，那么你的工资将乘以1.15，这样打扫卫生就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挂起钩来，每个人都有了积极性。”李二桥向《浙商》记者解释说。
潜移默化的力量是强大的。李二桥从安徽老家带来不少同乡到双童打工。“他们过年的时候，一回到家就说这里东西摆得不对，那里不够干净，要大扫除。害得长辈抱怨说，怎么到了城里呆了一年就变了，开始挑三拣四了。”这就是人的素质实实在在提升的一个案例。
卫生不仅仅是卫生，它是一个体系，也像一片三棱镜，从中能照见企业领导人的想法——是急功近利，还是踏实认真。楼仲平说，企业主自身的素质与境界首先需要提升：“看你是把企业当猪养，还是当孩子在养。”所以楼仲平现在每天要让自己静下来思考与表达——在微博上表达。
（本刊记者尹一妍对此文亦有贡献）
专家点评
精细的企业需要精细的企业家
文/宋小林
楼仲平是我们上海网商联合会的会员。在浙江义乌，楼仲平是谁许多人可能不知道，但双童吸管这个品牌却家喻户晓。吸管是一个很微小的东西，他却做成了全球最大的吸管生产企业，这中间精细化的管理不可或缺。企业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我所认识的楼仲平，他的精细是以分秒计算的。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在义乌的咖啡店，我们边吃饭边闲聊，楼仲平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我们需要在55分的时候出发到火车站去，现在还有25分钟的时间。大家都会心地笑了：这样一位年产值上亿元的公司董事长，居然依然保持如此严谨的精细作风。
我也参观过双童，如同文章中所写的，从感官的直接印象上就能获得这样的信息：这家企业到处都很干净；员工能很自觉地将自己伸手范围之内的地方随时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很多地方都贴着人性化的提示语，比如“工作环境好是因为有您”、“安静，还有人在休息”等等。
这样的现象背后一定有一整套东西，或者说制度体系在支撑着它，只是我当时还没有想到原来之前还有这么多故事与曲折的经历。我们现在讲企业的社会责任，其实搞好卫生，提供一个良好的生产、生活环境，也是关爱员工的一种表现。这种感化的影响是润物细无声的，一个企业家对企业、对自己的那份事业有超越金钱之上的追求时，他肯定能让自己的员工也感受到这份力量，从而提升自己的素质。你想一想，如果是在一家乱糟糟、肮脏不堪的企业里，员工的素质能提高吗？
现在楼仲平在筹建一个电子商务平台——淘金网，他同样将这份精细从传统产业带到了这个新兴产业。他申请微博账号、QQ号，购买淘宝推广软件，策划推广方案……像刚刚开始创业一样每一步都是有条有理。我在他的微博上得知，最近他又去了日本，还带了好几名员工，希望他能在精细化管理的发源地有新的收获，双童的员工也能够从这种学习向上的氛围中得到感染。
（作者为上海网商联合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