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
中秋、国庆接踵而至，这是一个令众多酒商喜笑颜开的季节，老余反而显得有些紧张。这个经过多年酒海洗礼的卖酒商，几年辗转于川贵渝等地，在客户和厂家之间积攒了大量的“人气”，被朋友戏称为披着千万身家的“酒耗子”。
8年前，老余从一家国营建筑单位投身酒海，从批发商手中转卖茅台、五粮液等高端白酒，第一年便靠着勤奋赚了60余万元。随着客户从建筑公司、房地产商拓宽到政府部门甚至军警部队，老余开始从行商变成了坐商：每年只需要花几次从茅台、五粮液等酒厂的一级批发商手中拿到“指标”，便可坐收上百万元利润。
“不过，这条路越来越窄了。”老余狠吸了一口中华，苦恼随之而出。
“茅台的市场价格从去年到今年涨了80%以上，五粮液也有30%以上，多年的老客户甚至骂我是黑心商。”老余无从解释，一方面茅台厂家公布的涨价是在今年年初，涨幅是13%，然而，老余逐渐发现，在他手里这个涨幅早就翻了三倍。“今年上半年，客户在我这里拿的茅台酒价格每瓶还是400多，而现在每瓶接近800元，市场上的售价则已经在每瓶千元之上。”即使这样，老余说他的利润并未水涨船高。“一方面进货成本早已翻番，另一方面进货越来越难。”
“他们可以抱怨，但不能说我黑心。”老余略带气愤地扔掉烟蒂说，“与我一批出来做酒的好多人都成了亿万富翁，我没有成为亿万富翁，因为我还有良心。”
老余说他的良心就是决不以次充好，也不敢卖假酒。
从成都到宜宾，从贵阳到茅台镇，再从茅台镇到遵义，转道重庆的路上，在崇山峻岭之间，老余说他流过的汗比卖出去的酒都多。然而，最终他没有踏上“亿万富翁的另类道路”。
在这条环绕成都、重庆、贵阳的“金山角”地带，围绕宜宾与茅台两条白酒中心线，老余的“同志们”建立起了一个数百亿元的制酒、售酒王国，其规模远远大于茅台和五粮液两家企业近500亿元的产值。
一部分“同志”先是花上每个几十上百元的成本回收茅台、五粮液的酒瓶和包装，从茅台镇和宜宾的小酒厂采购原酒，甚至自己用酒精和调味剂勾兑，经过重新包装后以茅台、五粮液之名分销到上海、北京等地，有的甚至直接进了大型超市和酒水专卖店。
这些酒甚至有着“五粮液防伪标识说明卡”或“茅台酒防伪识别器”，不过里面的酒水却是只有十几元一瓶的低价浓香型或酱香型白酒，在上海、北京以“正品”卖出，利润至少几十倍。
这里还有条“地下交通线”：茅台酒每年的产量是较为固定的，均通过定向销售渠道发货销售。在运输方式上，真茅台酒一般会通过集装箱卡车押运或航空运输，而“冒牌”往往为掩人耳目，采用火车托运的方式，“只要在铁路部门疏通关系，一般工商和警察很少过问”。
老余将这称之为“造黄金”：胆大心细，财源滚滚而来。
比较受老余推崇的是另一类“同志”，他们以委托生产或者自己购买小酒厂的方式，在茅台、宜宾、泸州等地，用“类茅台、类五粮液”等方式生产自己的品牌，有着合法的执照。这类酒摆明了自己的“山寨”身份：用类似于“A货LV”的方式，以特供酒、专供酒之名，迎合着市场上大量的崇拜者。“买家和卖家一般很少直接接触，往往是通过熟人介绍、单线联系的方式来订购，有些酒进入了公开批发渠道，但买家和卖家需要用行话来交易”。
数据显示，茅台酒厂2009年销售额为140亿元，2010年的产能为2.2万吨，但由于茅台属酱香型酒有着五年储存后才能出厂的习惯，2009年茅台的实际销量不到1万吨；而茅台镇周边的各种大小酒厂却有着超过5万吨的产能，创造着超过300亿元的销售额，这些产值以超过真茅台2~3倍的市场规模被注入市场。
老余介绍说，真的茅台酒有60%要供给军队，20%供给贵州省政府和国宴专用，如此算来只有20%要流入大众市场，流入市场的也就2000吨，市场上80%都是假茅台。
至于老余的说法，记者未能从茅台酒厂得到证实。
看着“同志们”风光，老余也动过“邪念”。然而，茅台、五粮液多次联合各地工商部门打假的信息不断地提醒着老余：监管虽有漏洞，不过利剑常悬，此路更为崎岖。
在业界滚爬多年，老余也曾想过放弃茅台、五粮液，转而投入二线酒企郎酒、珍酒等“正规军”，然而，在熟客的“礼品”名单当中，茅台、五粮液当下仍是“首选”，郎酒、珍酒等都是次选，要费上大堆“唾沫”，老余犹豫之际还是想看看市场如何发展。
不过，老余新近遇上的烦恼是，靠自己的能力要拿到“批条”显然难之又难：茅台新扩充的2000吨产能被茅台酒厂以“抽签”方式予以瓜分，继续实施控货。
在崎岖的川南黔北山路之间、狭小的茅台镇上，纷沓而至的买酒人遭遇说自己的舅舅、老表是茅台或者五粮液酒厂某某负责人，可以拿货却最终受骗的故事屡屡成为当地的谈资。
“茅台一方面说自己没涨价，但很多经销商又拿不到货，只能通过关系击鼓传花的方式拿货，到底是谁在涨价？”老余又点上了一支烟反问：喝了茅台、五粮液又成不了仙，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追着我们要找正品？“到底是我们黑心还是他们虚荣。”
游走其间久了，老余也分不清谁是黑、谁是白，或许抱怨是他此刻解决烦恼最为有效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