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纪行之一霸气武当
中国经营报
徐滇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觉得武当山远在天边,想了好久也没敢去。没料到武当山的交通如此方便。武汉到十堰的火车停靠一个小站,就是武当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武当山名气很大,第一,高峻险要,风景优美;第二,是真武大帝的道场,彪炳显赫,第三,和一个皇帝密切相关——明成祖朱棣。
泰山雄,华山险,五岳各有千秋。但因着朱棣的关系,武当一度位列五岳之前,号称“太岳太和山”,山上居然也有一座紫禁城,霸气十足。
曾是最牛的山
朱棣夺了侄子的皇位,最怕人家说他篡位。为了收拢人心,必须证明他坐天下是天命所归。于是,他在北京修建皇宫的同时,派了30万人,大兴土木,在武当山建成33个规模宏大的宫观建筑群,建筑总面积达160多万平方米。据说,北京故宫有999间房子,朱棣要求在武当山也要有相等数量的房间。究竟修了多少,说不清楚。虽然未必一定要和北京的皇宫并肩,却远远超越了其他寺庙。
朱棣封武当山为“太岳太和山”,位列五岳的前面。如果从自然环境来说,五岳各有千秋。如果从建筑来说,武当山超越其他五岳,却很有几分道理。
我的母校——华中科技大学建筑系教授张良皋先生在《中国建筑宏观设计的顶峰——武当山道教建筑群》一文中说:“明朝称武当为太岳,名位在五岳之上……我们若试将武当山的建筑与五岳之首的泰山相比,泰山尽管历史悠久,建筑却非一气呵成,在总体上就先逊一筹。泰山的岱宗坊比之武当山玄岳门,东岳庙比之玉虚宫,碧霞元君祠比之紫霄宫,南天门比之太和宫,玉皇顶比之金顶,亦都要输分。其余四岳,远让泰山,更难与武当颉颃。”
在所有的名山大川中,只有武当山的山顶上有一圈“紫禁城”。通常只有皇上才敢用的名称,在这里毫不避讳,这就是武当山的霸气。朱棣识字不多,却非常敬业。既然决定修武当山,就一丝不苟,他抓得特别仔细。他下圣旨:“今太岳太和山顶,砌造四周墙垣,其山本身分毫不要修动。其墙务在随山势,高则不论丈尺,但人过不去为止。务要坚固壮实,万万年与天地同其久远。故敕。”
明成祖这段批文写得非常清晰,有条理,比那些读死书的皇帝强多了。紫禁城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实际上除了南天门之外,另外三座都在绝壁之上,只是个摆设,并不能通行。城墙或有二米多高,周长344米,无论是城门和屋檐都用重达千斤的巨石雕刻而出,确实可以传之永久。
武当山绝顶高处有座金殿,修建于永乐年间。所有部件在北京铸好之后,用船运到南京,再溯流而上,经武汉进汉江,几经转折,运上1612米的绝顶。 在金殿中供奉真武大帝的铜像,披发跣足,黄袍衬甲,体态丰润。据说这尊铜像和朱棣本人非常相似。完全可能。据说,大同云岗石窟的佛像隆准深目,是摹仿北魏太武帝拓拔焘塑造的。从洛阳龙门石窟的佛像可以推测武则天的脸型。明代的工匠们有谁见过真武大帝?塑造得有几分像当今皇上,哪个敢说个不字?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替身,朱棣用不着在永乐14年亲自下令:“今命尔等护送金殿船只至南京。沿途船只务要小心谨慎,遇天道晴明,风水顺利即行。船上要十分整理清洁。钦此。”
登顶的边际成本
我们选择了乘缆车直接登顶。到达后,还要继续走一段,在一个三叉路口处,往右继续登山,往左的路标指向皇经堂。犹豫之间,一位年轻的道士从山上下来,擦身而过。我下意识地随他走向皇经堂,其实并不知道前头有些什么。
我边走边问:“师傅,请问武当山是天师道还是全真道?”
“全真道。” 道士边走边回答。
“听说全真道不过黄河,可是武当山在湖北,是何原因?”
道士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回答:“门户之见,并不代表道教的真传。”
“为什么天师道可以娶妻生子而全真道就不行?”我继续问。
“各有规章,修行的途径不一样。”走到一个平台处,他站定脚根,很严肃地说:“道教中也可能有一些人和事不那么理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好像社会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但是不能看见几个坏人就否定社会。”
我立刻就感觉到,这是一个追求理想,颇有造诣的道士,接连向他请教几个问题。正说着,只听得有人叫道:“开斋了。”
众人随道士们进入餐厅。只见第一张饭桌上摆着粽子、稀饭、白糖,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各位师傅,请用贡果”。恍然想起,头一天恰为端午节。把粽子称为贡果,还是第一次听说,也许是信徒奉献的?或者是先供奉真武大帝,然后再由道士们分享?
道士很客气地请我们在一张饭桌旁坐下,送来一迭饭碗和筷子。由于这里是道士们用餐的地方,自然没有服务员,如同自助餐一样,各取所需。四五十个道士陆续进来,分别从架子上拿着自己的饭盆,在厨房窗口前排队盛菜。只见几大盆菜,热气腾腾。有木耳炒瓜片、炒白豆、萝卜丝、豆腐干、香菇汤等,主食有白米饭和红枣馒头。虽说都是素菜,口味相当好。道士说:“不要客气,吃饱为止。不过,请不要浪费,罪过。”
道士中有几位年长的已经鬓发皆白,颇有几位美髯公。大部分道士还年轻,似乎中学毕业后就上了山。有几位道士在吃饭之前将饭碗高举齐眉,祷告几秒钟,然后才开始进餐。他们认为吃的是十方供养,祖师爷的福报,特别虔诚。年轻的道士就像学校的学生一样,装了满满一大盆的饭菜,一会儿工夫,风卷残云,扫荡干净。确实,每个人都没有浪费一粒米。吃得差不多了,朋友一个箭步赶在我的前面,抢先付了账。他回来说:“一个人8元,比学生餐厅还便宜。”
皇经堂海拔1600米,所有的东西都是挑上来的。缆车上山每位50元,而请农民挑100斤上山才20元。也许是由于收费太贵,没有看见缆车在运货,却看见好几个挑夫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攀登。从皇经堂出来,要再付20元才可以登顶。在这个地方别说收20元,就是加一倍,也很少有人拒绝支付。人们的目标是登上金顶,朝拜真武,不包括来武当山的旅费,进山门180元,缆车50元,这些都是沉积成本,最后支付的20元边际收益最高。如果拒绝支付,前面的费用岂不是白花了吗?
作者为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终身教授,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