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处》:迷失东京的B面
第一财经日报
凭新作《在某处》斩获第67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后,科波拉已建立起一个独一无二且充满魅力的电影体系——她总是孜孜不倦地挖掘名人的内心世界,用漫画或戏剧手法揭示潜藏于花边新闻背后的空虚与疏离
陆维止
鬼才昆汀毫不避嫌地将第67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颁给旧爱索菲亚·科波拉的新作《在某处》,引起一片哗然。有影评人士认为,《在某处》可视为科波拉回归其成名作《迷失东京》。这位羽翼渐丰的美国年轻女导演将其赖以成名的简约主义发挥到极致,技巧越发纯熟凝练却鲜有突破,因此这尊分量颇重的金狮赢得有些勉强。这一批评看似不无道理,却有流于表面之嫌——假如你愿意将科波拉的所有作品连贯成一个整体来看。随着大银幕作品陆续问世,科波拉已建立起一个独一无二且充满魅力的电影体系——她总是孜孜不倦地挖掘名人的内心世界,用漫画或戏剧手法揭示潜藏于花边新闻背后的空虚与疏离。这一切她做起来早已驾轻就熟,与其说故步自封,倒不如说是技巧和精神层面的双重提炼。
生活在某处:
科波拉式的荒诞与伤感
在这部最新作品中,科波拉将故事场景从东京街头转移到了贝弗利山的Chateau Marmont酒店,《迷失东京》中那种淡淡的惆怅也变作了一种宁静的伤感。那些笑中带泪、亦喜亦悲的细节、无法宣之于口的抑郁之情以及倦怠消沉的主人公形象,必定会让喜爱离奇情节或是重口味煽情的观众大失所望。科波拉的微妙旖旎更符合一小撮文艺片爱好者的口味。
影片开头是一组略显沉闷单一的镜头:一辆黑色法拉利绕着尘土飞扬的加州公路转了好几圈,之后车门打开,由斯蒂芬·多尔夫(Stephen Dorff)饰演的好莱坞演员约翰尼·马可(Johnny Marco)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此时此刻,马可四处晃荡的身影仿佛构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在哪儿?”影片的名字亦如无声的答案一般闪现在眼前,一目了然却又意味深长。
在Chateau Marmont酒店休养期间,马可的人生似乎陷入了无限期的停滞之中。他也曾享受过大银幕上的辉煌,如今对好莱坞的厌恶却与日俱增。他在脱衣舞娘和派对女郎的怀抱中夜夜笙歌,似乎永远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只有新闻发布会的通告才能让他稍稍清醒一会儿。科波拉用一系列喜剧手法串连起名人圈的怪诞与放纵,滑稽中透着荒谬,空洞中流露出淡淡的讽意。
第二个重要人物——马可11岁的女儿、由艾丽·范宁(Elle Fanning)饰演的克莱奥(Cleo)——很快出现在观众面前。作为一个没法记住前妻名字的浪荡子,马可自然无法给予克莱奥足够的重视。然而,这个明亮坚韧的小女孩还是成功地融入了老爸的生活当中。两人相处甚欢,甚至一道前往意大利参加马可的电影首映式,由此引发了一段有趣的插曲。
尽管这段插曲促使父女之间建立某种特殊的纽带,但科波拉还是明智地避免了落入俗套的亲情大逆转或将女孩塑造成父亲的救赎天使,从而保证了影片的自然流畅、从容不迫。其中非常精彩的一幕,是克莱奥在父亲第N次轻率犯错之后所说的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科波拉着意刻画女孩超出年龄的成熟与父亲的疏忽大意、不负责任。事实上,挨骂的不仅仅是马可,还包括诸多醉生梦死、虚掷光阴的好莱坞名流。
父女二重唱火花四射
就叙事手法而言,科波拉从未表现得像现在这般克制过:没有旁白、没有解释、没有倒叙,所有情节都以现在时展开,观众们仅凭直觉便可“透视”主人公差强人意的职业生涯与失败婚姻中的诸多细节。
这一手法的好处是,我们得以切近理解影片中的人物,仿佛自己早就成了对方的老友一般。这亦是多尔夫的“戏中戏”的魅力所在。在这部长达96分钟的电影中,多尔夫的身影贯穿了每一幕场景,其表现可谓是挥洒自如,举重若轻,精彩的对话往往是点睛之笔,但又显得漫不经心、慵懒散漫,丰富的肢体语言反而更为令人瞩目。在近半数场景中,多尔夫都是以赤裸上身的形象出现,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罕见的脆弱感。除此之外,多尔夫大胆尝试的“老人妆”亦令人称道:在脸上涂满石膏,仅留下鼻孔处两个可供呼吸的小洞。这种类似于怪物或木乃伊的妆容将马可内心的孤独苦闷展露无遗。他被困在“声名之茧”中几近窒息,无法与他人建立真正的联系。值得一提的是,范宁细致入微的表演与多尔夫炉火纯青的诠释亦是相得益彰,从而使这段父女情的转变更为令人信服。
可以说,电影的真实度与生命力远远超过了一个虚构的故事,尽管《迷失东京》中那些诙谐而又不乏庄严的瞬间已是无迹可寻。假如说《迷》片是令科波拉一举成名的热门单曲,那么将《在某处》看作这张唱片的B面亦不为过。(译自《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