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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剑雨》导演苏照彬:我会拍有科幻色彩的恐怖片

时代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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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喻盈 发自威尼斯

直到现在,中国大陆的宣传方依然将《剑雨》定义为“吴宇森作品”。可是在威尼斯“吴宇森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却一开始就呵呵笑:“《剑雨》是苏照彬的电影,他编剧,他导演,我更多只是扮演监制而已。”

电影圈原本功利,卖东西的选择在货物上挂个鲜明惹眼的草标,这些都无可非议。可是,在威尼斯看完了《剑雨》试映,人人都忍不住为苏照彬喊一嗓子—如此才华横溢的编剧,如此新意诚意兼备的电影,怎么能不让观众知道它真正出自谁的手笔!

与其煞费苦心圈点《剑雨》里的“吴宇森元素”,好比易容、变脸,手把双刃,时代周报更愿意这样向你推荐:如果李安所谓“武侠电影每十年便会有一次回潮”的预言是真的,那《剑雨》很可能就是新十年的肇始,连杨紫琼都在接受访问时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卧虎藏龙》之后,我为一个可以更进一步的角色等待了十年,终于等到了《剑雨》。”

台湾人苏照彬当然远没有吴宇森的名气,可是也绝非寂寂无名。2000年凭借首部编剧作品《运转手之恋》入围金马奖最佳编剧;2002年依然以编剧身份与陈国富合作的《双瞳》登上台湾年度华语电影票房冠军;后来又亲自执导一部科幻色彩浓厚的恐怖片《诡丝》,票房不如预期理想却赢得业内口碑,从此被看作华语电影中恐怖类型片的第一流作者。

好编剧在华语电影界可谓“奇货可居”。陈可辛、陈德森、吴宇森、张家振等影业同行都非常欣赏苏照彬的才华。也因此,即便在台湾电影普遍低迷的十年,苏照彬也总能获得一些不错的投资机会。在《海角七号》现象横空出世之前,苏照彬参与核心创作的《双瞳》,便可算台湾电影自1990年代以来最大胆的一次商业尝试。

殊为难得的是,理工科研究所出身的苏照彬,编剧与导演的路数是华语电影里最接近《骇客帝国》、《盗梦空间》的一脉,逻辑缜密,幻想奇诡,除了出其不意的好故事,还具备在二维的荧幕上创造四维哲思空间的才华。

至少,这样的人拍武侠,不会侮辱你的智力,不会让你觉得“此处钱多人傻”。

我喜欢讲复杂的故事

时代周报:有人觉得华语电影里恐怖片的类型你是写得最好、拍得最好的。这个类型一贯是华语电影中的弱项,武侠片、功夫片我们就相对强势。似乎恐怖片要更看重编剧的功力?

苏照彬:可能有些导演不需要什么剧本就能拍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我不是那样的导演,我想要讲故事给观众听。如果是这种很有情节的故事,我算是比较擅长吧。

时代周报:陈德森找你写《三更之回家》,哥伦比亚公司找你写《双瞳》,这些恐怖电影是你自己的偏好,还是只是命题作文?

苏照彬:我有一个好处,我很愿意跟别人沟通,每一个人看到我的作品都会觉得是他们想要的,但其实我想写的东西我也全部放在了里面。《诡丝》是我自己想要写的,但是一开始片商想要我做的是一个真正的恐怖片,但是其实我不会做纯粹的恐怖片,我真的不会拍,于是我拍了一个有点科幻色彩的恐怖片。

时代周报:你写的故事似乎全都很复杂,就像《剑雨》,15个演员,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的故事线索。通常的商业类型电影好像更偏好单纯的情节、急遽的冲突。

苏照彬:《剑雨》一开始写的时候,我并没有设想现在这样国际化的演员阵容。制片方考虑国际发行等等问题,选择了现在的卡司。而创作者总是很贪心的,见有这么好的演员,总想给观众看多一点他们的故事,于是就又往里加。本来戴立忍、余文乐的角色应该是很简单的,就是坏人二号、坏人三号,出来就死了。可是我会觉得很可惜,希望让每个人都血肉丰满一点。

时代周报:会不会你就是喜欢复杂的故事,因为这样有智力上的挑战?

苏照彬:说得对,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因为我喜欢复杂的故事,我喜欢给观众多看一点角色。比如说,一个世界里面不会只有有钱人,一定会有些奇怪的人,有些人喜欢画画、骑摩托车、裸泳,一部电影的世界里应该有各式各样的人,呈现一个非常立体的世界,但我不知道观众接不接受。像《剑雨》,其实真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故事,现在的版本是113分钟,如果你再给我11分钟,我可以把每个人的故事都讲完给你听。现在是全部交织在一起,留下精华吧。

吴宇森挺放手让我做

时代周报:回到《剑雨》。之前吴宇森拍《赤壁》时,与编剧的合作非常糟糕,前后经手十个编剧,后来最大的编剧还是他自己,以至于其中有些人后来都不愿承认自己与这部电影有关系。这一次你们的合作怎么样?

苏照彬:我写完剧本,他就说那拍吧,然后就去拍。故事是我起稿,我完成的。我拍片的过程中也依据演员一路调整。

时代周报:你参与的电影,大多是商业类型片,但是你又说,其实你对市场并不了解。

苏照彬:香港的朋友看我拍片都说我拍艺术片。我自己觉得,我没有完全商业化。台湾的导演,你如果说真的要归纳特色的话,就是他们总想让自己的电影讲一个超越他电影本身的东西。我可能也有一点征兆。我拍一个商业片,就算是拍《剑雨》,里面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每一个人都可以重新开始,如果你愿意。我真正想讲的是这个。你有看到就看到,没有看到那就算了。

时代周报:有人说《剑雨》里有不少吴宇森电影曾经的桥段……

苏照彬:有吗?我觉得他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明显……我是拍女孩子的戏,男性情谊其实是没有的。

时代周报:你对武侠的理解是怎样的?

苏照彬:我觉得那些武侠片里的人物很像艺术家,因为他们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理想。我整理过去的武侠小说,发现其实里面只有两个元素:不是为了当武林盟主,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这两个东西都是理想化的。当武林盟主是干吗?他就是武功最高,像百米赛跑全世界最快;写诗画画,也有无形的目标,为了这个东西他可以拼命走下去。江湖对我来讲,就是一个世界里面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人,他们都有不同的记忆,为了自己的理想去奋斗。

时代周报:你为什么觉得武侠片是最难拍的?

苏照彬:有一个原因是,每个人都知道武侠片是什么。但是你真的问他什么是武侠片的特色,他就会想很久,说出穿古装衣服,拿刀剑什么的。观众对这个片型有固定的印象。所以很多武侠片,你如果不想破坏观众的印象,就照那个东西去拍。可能很好,可能最后观众嫌弃:唉,都看过了。如果你想要拍一点点新奇的东西,需要花一点工夫把之前的东西做个整理。拍武侠片其实不难,但你要创新其实很难。

我这次写《剑雨》,故意就写那两样老东西:武林盟主、替父报仇。我的挑战是:好,我把每个老元素都放进来,你熟悉的通通都有,但是我保证你从中看到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唉,这种心态不好,再分析下去,我觉得我还是有炫耀的成分。

时代周报:不一样的是什么?

苏照彬:我们把之前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江湖中人,放到普通人的生活里面,来看他们的状况。当你面临最后一个抉择的时候你会怎么办,把现代的困境放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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