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克·贝松:最熟悉的陌生人
中国经营报
宋焘
吕克·贝松最新的电影《阿黛拉的非凡冒险》公映后反响平平。难觅《最后决战》的凌厉,失却《碧海蓝天》的纯净,甚至没有《第五元素》的奇想,《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吕克·贝松怎么越变越陌生了?
作者电影
1959年,吕克·贝松在巴黎出生,那一年,戈达尔正在拍摄法国电影新浪潮的神作《精疲力尽》。随着20多位导演陆续拿出自己的处女作,“新浪潮”风生水起,生于此时、长在此地的吕克·贝松冥冥中注定了会与“新浪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新浪潮”一词最早出自法国记者吉罗1957年的文章《新浪潮》,指代二战后新一代的法国青年,大致相当于美国“垮掉的一代”、英国“愤怒的青年”,反叛是其本有之意。法国电影新浪潮正是以反正统为旗帜。二战后初期的法国电影,延续程式化制作,工业化的手法使之日渐精致却也了无新意。新浪潮的代表特吕弗、戈达尔等人针对这一点提出了“作者电影”的口号,即“拍电影,重要的不是制作,而是成为电影的制作者。”启用非职业演员,实景拍摄,不追求戏剧冲突,总之,导演本人才是电影真正的作者,电影的“客观写实”要与导演的“主观写实”相结合,剧情的平淡无奇与匪夷所思都是导演内心世界的投影,思考越复杂,可能剧情越凌乱。吕克·贝松最早的长片《最后决战》就有作者电影的痕迹,剧情看上去晦涩凌乱,但承载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独特思索。甚至于《这个杀手不太冷》的风靡,主要的原因,也是他在好莱坞动作片模式之中,细致地嵌入了冷血杀手与青涩少女脉脉含情这一线索,刻画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温情”杀手,而这些都是拜新浪潮的影响所赐。
1983年的《最后决战》无色彩、无对白,吕克·贝松的首部长片就以非主流的姿态呈现。对局外人来说,非主流代表了无知和混乱。但非主流有一层意义就是自信,不管盲目与否,敢于把自己的内心所好表现出来。这种表现的背后可能不是为哗众取宠而是要发出声音。
吕克·贝松在《最后决战》中明显放弃了对剧情的戏剧化追求,一切都变得漫无目的。故事的开始就是经历了末日浩劫的世界,幸存下来的人为了食物和水源争斗。主人公冒死从一伙人手里抢来电池,发动飞机飞向新世界,至于要去找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新大陆遇到了恶汉让·雷诺并被后者追杀。逃跑时他掉进下水道,阴差阳错遇到了另一个幸存者,一个在绝境里还不忘作画的文艺中年。重要的是,这个人藏了一个女人,在认为主人公可靠之后,他决定把这个女人托付给主人公。主人公两眼放光,仿佛在盲目的找寻中发现了宝藏。这时让·雷诺突然出现,手拿利刃开始追杀,在一番打斗后,主人公杀死了恶汉,但当他回到女人的房间时,发现她已经被让·雷诺杀死。主人公悲痛欲绝,这个女人代表的不是性(因为电影的开场就是主人公在和一个充气娃娃做爱),她代表的是产生情感的可能,当知道要孤寂地生活在这个一片死寂的星球上时,七尺男儿也不免失声痛哭,因为此时他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情感,上帝在分造男女的时候已经把它灌注在人的血液里,这最简单而又本质的快乐,靠的是造化,而非科技或者多余的物质。电影没有声音,却叫人听见吕克·贝松的呐喊;影像没有色彩,却让人看到吕克·贝松的斑斓。
1981年让-雅克·贝奈克斯拍摄了《歌剧红伶》,被称为“新巴洛克”派, 1986年的《巴黎野玫瑰》更是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吕克·贝松此一时期的《地下铁》和《碧海蓝天》便是“新巴洛克”派的扛鼎之作。“新巴洛克”派以影像为电影的中心,多用蓝色调。传奇的故事,MTV式的影像,紧凑的爵士乐,让观众备感清新。
《地下铁》既有《最后决战》里的无序,也有“新巴洛克”的炫目,算是过渡之作,《碧海蓝天》则彻底用影像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唯美的世界。电影讲的是两个潜水员在彼此间不断进行的比赛中超越自我,可以看成是少年时学习潜水的吕克·贝松的自传。他借助蔚蓝大海的映衬将画面构筑得诗意盎然,故事的动情、影像的精致成为了吕克·贝松走进好莱坞的敲门砖。
改造好莱坞
吕克·贝松通过1990年的《尼基塔》成功创造了一个女杀手形象。女囚被假装处死,重获身份、经过训练后为政府服务。好莱坞把它翻拍成《双面女蝎星》,香港电影人更是依此拍出了《黑猫》系列。万事俱备后,吕克·贝松终于在好莱坞拍出了《这个杀手不太冷》。
好莱坞类型片的情节模式对启承转合有着严格的要求。就动作片来说,当戏剧冲突展开之后,情感就渐渐被排斥在外,剧情直接推动动作场面,即便是人物对话也被抽象——说说人生的大道理即可。《这个杀手不太冷》为这一模式加入了新的元素。本来就是一个幸存的小女孩,找到一个杀手为她报仇,吕克·贝松则为这个故事加入了离奇的情节,让它变得复杂,变得让人五味杂陈、欲说还休。
让·雷诺颠覆了杀手的冷酷,他让我想起了《买凶拍人》里的葛明辉,工作时稳准狠,生活中无厘头。他先是多管闲事地打开门让娜塔莉逃过一死,在娜塔莉熟睡时想杀了她一了百了却又下不去手。当观众开始对这个杀手产生疑问的时候,让·雷诺开始表现他邻家大哥哥的一面,满坑满谷装了可爱。
娜塔莉作为电影最大的异质化元素,我认为也是最成功的元素。这个12岁的小姑娘谈起爱情浪漫如21岁的少女,却誓死要为弟弟报仇;她会扮成梦露,扮成卓别林,哼唱雨中曲;更要命的是她爱上了这个杀手。这些已经足够成为一部电影的引子,吕克·贝松却将之做了生活化的处理,散落在这部动作片之中。一个杀人与被杀的故事变成了一部奇情电影,于是吕克·贝松为好莱坞类型片注入了法国式的浪漫,留下了作者的独特印迹。
到了《第五元素》,吕克·贝松被好莱坞改造,主角也由法国的老搭档让·雷诺变成了美国的硬汉子布鲁斯·威利。直到2005年,黑白电影《天使A》向《最后决战》回归,叫好不叫座之后他拾起流行的奇幻电影,于是我们看到了《阿黛拉的非凡冒险》——对吕克·贝松来说,这可真是一次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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