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大云山汉墓的墓主人尚待揭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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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肠题凑、编钟、铜鼎、酒筒、钱柜、俳优俑、铜祖(阳具)、铜镜、铁剑、箭镞……昨天,在盱眙大云山汉墓,记者顺着长长的墓道,进入20多米深的1号墓,立即被两侧外藏椁遍地是宝的发掘景象惊呆了:早在东汉时就被大规模盗掘的王陵,两侧外藏椁居然奇迹般逃过一劫。虽然考古清理才完成一半,但即使按最保守估计,出土的文物也将超过1万件,礼器、乐器、兵器、生活器应有尽有,这位诸侯王几乎是把生前奢华精致的生活,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地下宫殿。
“黄肠题凑”珍贵堪比金缕玉衣
在发掘现场,本次考古队领队李则斌透露,1号墓的葬制是非常罕见的黄肠题凑。据了解,加上此次大云山墓群的2套,全国已经发现的金缕玉衣只有10多套,而黄肠题凑也不过刚刚超过10座。在江苏,这是继扬州天山汉墓之后,第二次发现黄肠题凑。
黄肠题凑一般是指用方形柏木段垒起的木墙,包围在棺椁之外,柏木黄心,因此叫黄肠,木段的一头要冲着棺椁,所以叫题凑。一般认为,题凑起源于战国,但黄肠题凑则是汉代特有的,是帝王专用葬制。
而发现众多文物的外藏椁,用的是枞木,并且还是“两层楼”。虽然已经坍塌,但考古表明,上层全是装满兵器的马车,下层才是钟鼎等生活器具。这种精心安排,反映了墓主对车马、武器的喜好,墓主应该是一位尚武的诸侯王。
该墓在东汉末年曾遭大规模盗掘,为什么外藏椁没有被盗?考古队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墓葬先出现了坍塌,被泥土埋住,后来才被盗掘。盗墓者找到墓主棺椁并洗劫了其中的无数珍宝,随后纵火焚烧,却没想到周围还有无数随葬品。
再现2000年前“优雅生活”
虽然外藏椁第二层的清理才刚刚开始,但是出土文物绝大多数堪称艺术精品。
墓室的西侧,编钟、编磬和镈各一组刚刚露头,看起来仍然是崭新的,泛着红色的光泽。这是继曾侯乙墓编钟之后又一重大的乐器类考古发现,对复原汉代礼乐制度很有帮助。
在墓室东侧,考古队员发现了一个“钱柜”,一串又一串的半两钱被串起来,整齐地码放着。钱柜旁边就是饮食器,一只盛酒的铜制酒筒,被做成竹子的形状,立在墓室中,不远处还有瓷制的耳杯和壶。一只有点倾斜的三足铜鼎上,倒扣着一只铜甑(类似现代蒸锅)。这一区域还发现了十多只铜制的小老虎,个个敛爪蹲踞,胖乎乎的模样显得很温顺。考古队员说,虎背上有个插孔,把木杆插进孔内,就可以撑起帷帐,无论在室内还是郊游饮宴,汉代人都喜欢支起帷帐防风挡灰避虫。与出行相关的,还有用在车马上的伞,墓中发现的伞柄为纯银制成,并且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黄、绿等各色宝石,精美异常。
墓中物品的丰富超乎预料。例如墓室东南角,考古人员发现了一把铁刀,柄环包金,原来汉朝人在竹简上写字,写错了便用刀刮掉重写;旁边有一只铜祖(阳具),这在汉墓中极为罕见,由于尺寸明显超过正常,因此考古人员推测这是生殖崇拜和祖先崇拜的表现,主要用于祭祀。
此外,墓中还发现了“环保”铜灯。灯上部有一个封闭的环形管道通向灯体下部,点灯时燃烧油脂产生的黑烟,通过这个管道进入灯体下方的贮水器中,避免污染空气,这种控制油烟的技术,西方直到18世纪才出现,汉代人的设计水平和生活质量,由此可见一斑。
墓中还发现了4件俳优铜俑。李则斌展示了其中的一个:一个老头跪坐着,眉眼含笑,歪着头张着大嘴似乎绘声绘色地在说着什么趣事,一只手还捂在耳朵旁边好像在倾听什么,神态动作夸张传神。俳优是古代演滑稽戏杂耍的艺人,这个铜俑,就像是个说单口相声的艺人,让人忍俊不禁。
如果把这些文物和此前发现的铜镜、带钩等物品组合起来,几乎可以再现一位诸侯王2000年前的生活:喝酒、听音乐、郊游、祭祀、看表演……他有很好的艺术眼光,生活服务器都堪称艺术品,是名副其实的贵族。
堪称地下世界的兵器库
考古还发现,墓主对武器的喜爱远超常人。如果说棺椁是另一个世界的家,那么他就在家的四周,布置了一个武器库。
外藏椁的上层已基本清理完毕,这一层全是只有实际大小几分之一的车马器,车厢里放着的是各种铁剑、箭镞、弩机等武器,堪称是一座地下世界的兵器库。
考古人员指着一串像项链的金饰品告诉记者,这是马的缨络,用金制作。这套缨络保存非常完整,一套有几十个部件,各不相同。
马车里装了不计其数的铁剑,不过只有30厘米长,显然是冥器而非实用器。在汉初,铁器新兴,制作成本远超铜器,这些铁剑不但制作精巧,而且特意用黑漆漆过,堪称精工细作。
墓中还发现了5捆铁铤,这是一种类似箭的武器,长度20厘米左右,前后安上箭头,用弩机发射,堪称当时杀伤力最强的先进武器。
考古队员还透露了一个细节:一个箭箙中有300支箭,而箭镞的品种有15种,几乎涵盖了当时远程射击和近程射击的所有的箭镞品种。墓主人对兵器的钟爱和专业显而易见。有考古人员认为,由于汉代诸侯王都是军政大权集于一身,从武器的规模、品种看,墓主很可能就是一位领兵作战的统帅。
墓主很可能是吴王刘濞
这座大墓的主人到底是谁?根据时间和地点判断,管辖过古代盱眙的王侯级人物共有荆王刘贾、吴王刘濞及其父刘仲、堂邑侯陈婴家族和江都王刘非刘建父子。
此前墓中曾出土过一枚印章,考古队原本非常惊喜,以为可以锁定墓主身份,但经清洗钤印后发现,一面是阳文“诚信”,一面是阴文“信印”,并不能指向墓主身份。不过印文笔画比头发丝还细,可以算作微雕中的精品。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墓主很有可能是汉景帝时“七国之乱”的带头大哥吴王刘濞。
营造如此大规模墓葬,并且准备这么多的陪葬品,墓主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封国非常富裕,二是在位时间长。
再排除上述几人中有的墓葬已被发现,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数吴王刘濞了。刘濞20岁封王,为汉朝镇守剽悍难治的吴地,在位40余年,治理国家很有一套。另一个细节是,1号墓东南方的7号墓,从位置判断是1号墓主的儿子辈,但下葬时间却更早,这与刘濞长子在皇宫与皇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下棋发生纠纷,被皇太子用棋盘打死相符,这会是一个巧合吗?
然而刘濞毕竟是带头造反、兵败被杀的,敢于和皇帝争天下的人,死后能享受如此厚葬吗?有专家表示,西汉时刘氏宗族观念较重,参与七国之乱者,不少人死后都享受了叛乱前的待遇,例如宛朐侯刘埶死后仍按侯的规格下葬。如果这是刘濞墓,那么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景帝开恩,二是刘濞僭越。
据李则斌介绍,目前外藏椁仍有近半米深土层有待清理,虽然墓主身份尚是个谜,但随着考古的推进,或许随时可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