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沃尔什:探险机会主义者
第一财经日报
陈琳
[ 只要唐·沃尔什(Don Walsh)侧过脸,微微抬起下巴,人们便不难认出,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当年那个在的里雅斯特号(Trieste)潜水艇中抬头观察仪器的年轻美军军官。 ]
50年前,唐·沃尔什和他的同事雅克,坐在球形的的里雅斯特号潜水艇里,在挑战者深渊(Challenger Deep)下潜到了37800英尺,创造了人类潜水新纪录。之后,他便似着了魔一般迷恋上了探险行动,驾驶实验性运动双翼飞机,搭乘破冰船进行冰洋考察,他的身影不断出现在天空、海底、地球的两极。
下潜到海洋最深处的传奇
在唐·沃尔什的记忆之中,挑战者深渊的探险就像能量强大的触发器,把隐藏在自己身体内部的探险家基因完全激活了。
1958年,还在美军圣地亚哥第一潜艇舰队担任潜艇上尉的唐·沃尔什被调到了陆上的指挥部,但“身为潜艇上尉,不下海怎么行呢”?心怀不甘的唐·沃尔什憧憬着重回大海。
恰好此时,美军从瑞士物理学家手中买下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载人潜水器——的里雅斯特号潜水艇,一个探秘海底世界的秘密计划正在酝酿之中。唐·沃尔什知道这将是他重回海洋执行任务的良机,他凭借自己专业的潜水知识背景,向长官作了报告,主动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其实,我当时没有想到的里雅斯特号可以潜到这么深。”在的里雅斯特号接受美军改造之前,它的潜水纪录是4000英尺。“不过,对我们这帮水兵,这已经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了。之前我服役的潜水艇航行深度只有300英尺。”唐·沃尔什说,这让他看到了刷新人类潜水历史纪录的希望。
经过一年多的培训、学习以及反复试验,1960年1月,唐·沃尔什和雅克一头钻进了的里雅斯特号的潜水舱,“由于潜水艇的抗压需要,外壳非常厚实,因此潜水舱空间很小,就像一个大冰箱。”雅克的身高足有2米,“我们两个壮汉在舱里面转个身都很困难。潜水的过程大概需要一整天,为了避免上厕所,我们前一天晚上就禁止喝水,只吃一些高盐的食物,帮助身体收缩水分。”早上8点半,趁着海面风平浪静,的里雅斯特号开始沉潜。
“过程并不很顺畅,时常出现一些问题。”下潜到300英尺到500英尺之间时,他们遇到了剧烈的洋流,的里雅斯特号就像一只“气球”在水层里漂流、打转,“我们不得不打开阀门,从机动舱中放出汽油,增加潜艇重量,最终才突破了这个水层。但整个行程却被延误了。”在4000英尺到7000英尺之间的流域,海水渗透到了舱内,“几滴水珠沿着舱壁滴下来,如果水珠随着深度增加,我们就不得不停止潜水行动。”幸好,唐·沃尔什及时修补了潜水舱,最坏的状况并没有出现。
深度规读数达到37800英尺时,凭借照明灯的反光,唐·沃尔什他们知道自己到达了挑战者深渊的最深处。“这个深度已经超过了科学家对海沟深度的预测。”他和雅克激动地握了握手,松了一口气。
“我们在海底停留了20分钟,不过很遗憾,我们准备的摄影设备根本没有机会派上用场。”唐·沃尔什说。的里雅斯特号在海沟中着陆时,搅动起了太多的海底沉淀物。根据唐·沃尔什之前的潜水经验,这种浑浊状态会在几分钟内迅速散去。“唯独这次是个例外,我们就像掉进了一碗牛奶里,在海底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一点可见度。”就是这个小小的遗憾,让人类一直无法得知海底最深处的真实状况。直到1995年,日本海沟号无人潜水艇光临这个地点,才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带回了清晰的海底实景照片。
壮心不已的机会主义者
“很多人都对探险心向往之,但首先,我要告诉他们,请完成专业的学习。这不仅是一种浪漫而富于激情的生活方式,也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当你具备足够的相关领域支持储备,就能更加客观、全面地看待你的探险历程。”唐·沃尔什本人就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他不但拥有得克萨斯A&M大学海洋物理学博士学位,还在圣地亚哥州立大学获得文科硕士学位。他甚至开始学习飞行技术。
“刚入伍时,我的志愿是成为一名空军,但由于视力不过关,最终被刷了下来。”不过,唐·沃尔什并没有放弃翱翔蓝天的梦想。“幸好对驾驶私人飞机而言,我的视力还是过关的。”在军队时,他抽出一部分时间来学习驾驶飞机。“一开始,还真有点不能适应。”根据唐·沃尔什的描述,开飞机和驾驶潜艇完全是两种感觉。潜艇就像海洋中的热气球,缓慢平和,而飞机带来速度和挑战,让唐·沃尔什感到窒息、眩晕,却又欲罢不能。“现在上了年纪,我的眼睛晶状体产生变化,反而让我的视力提高了,更适合驾驶飞机了。”
至于登陆地球两极,这是唐·沃尔什受不了“诱惑”的结果。离开美国海军之后,唐·沃尔什开设了海洋服务的咨询公司,生意相当红火。“不过,当我的朋友问我,他们最近会有一次极地考察,我要不要加入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开生意,迅速整理起行囊,直奔极地考察船。”
“我不会放弃任何新的探险机会。”唐·沃尔什说。即使现在,他对探险机会就像狼对猎物一样的敏感。“我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也不是一个信奉征服自然的人,唯一合适我的称呼,是机会主义者。”
的里雅斯特号在海沟中着陆时,搅动起了太多的海底沉淀物。“我们就像掉进了一碗牛奶里,在海底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一点可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