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本报记者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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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破坏和试图超越自然，又能让自然界为人类的经济繁荣与社会进步服务，让人与自然和谐地发展，这正是都江堰建造者的智慧所在。
余秋雨曾这样赞誉都江堰——“我以为，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它注定要稳稳当当地造福千年，并实实在在地占据了邈远的时间……”
中国汉民族的神话体系里，洪水似乎是天地混沌的“原罪”，洪水的泛滥贯穿我们朦胧的史前认知。
2010年7月15日开始，四川出现入汛以来最强的一次暴雨过程，强降雨造成四川境内江河水位陡涨，大渡河、青衣江、渠江干流及其支流出现了超警超保洪水。万源、宣汉、渠县、广安城区告急！
2010年7月25日，强降雨再次袭击四川25个县市，嘉陵江、大渡河、渠江干流、金沙江再次经历考验，沿江县城再次经历洪水袭击。
而就在四川各地经历抗洪抢险的7月25日，四川都江堰风景区却游人如织！尽管天空下着大雨，尽管泛黄的岷江水位已经上涨，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旅客们游览都江堰的心情。
虹口漂流：都江堰水文化的延伸
就在全国各地积极防汛的关键时节，7月21日，由国家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四川省体育局主办的2010·中国都江堰虹口国际漂流节却在地震灾区都江堰虹口镇开幕，来自中国等7个国家和地区的17支参赛队伍进行了国际自然水域漂流精彩角逐。
据了解，距离5·12汶川大地震震中牛眠沟仅14公里的虹口经历了严重的地震冲击，被誉为避暑圣地的虹口旅游景区已经损失殆尽。然而经过两年多的奋力重建，目前，虹口景区的旅游设施功能已经全部恢复，可形成游客近3000人接待能力。
而今，正当全国各地洪水泛滥而吞食家园的时候，这个2200多年前曾经非涝即旱，有“泽国”、“赤盆”之称的蜀地却享受着“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安乐。
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告诉记者，尽管都江堰离岷江近在咫尺，但在他的记忆里，岷江水从来没有漫进过都江堰城区。
是什么原因让岷江水变得如此温顺？走进都江堰文物管理局，一部有着水文化历史的都江堰展现在眼前……
李冰建堰
公元前256年，秦为了将蜀地建成其重要基地，决定彻底治理岷江水患，派精通治水的李冰取代政治家张若任蜀守。
李冰经过实地调查，发现开明所凿的引水工程渠首选择不合理，因而废除了开明开凿的引水口，把都江堰的引水口上移至成都平原冲积扇的顶部灌县玉垒山处，这样可以保证较大的引水量和形成通畅的渠首网。
都江堰由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及渠道网所组成。据《华阳国志》记载：李冰“壅江作堋”的“堋”就是指鱼嘴。它将岷江分为内外江，起航运、灌溉与分洪的作用。飞沙堰是一个溢洪排沙的低堰，它与宝瓶口配合使用可保证内江灌区水少不缺，水大不淹。宝瓶口是控制内江流量的咽喉。《史记·河渠书》记载“蜀守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就是指李冰开凿宝瓶口。因“崖峻阻险，不可穿凿，李冰乃积薪烧之”，劈开玉垒山，凿成宝瓶口。宝瓶口不仅是进水口，而且以其狭窄的通道形成一道自动节水的水门，对内江渠系起保护作用。清宋树森“伏龙观观涨”一诗云：“我闻蜀守凿离堆，两崖劈破势崔巍，岷江至此画南北，宝瓶倒泻数如雷。”
李冰修成宝瓶口之后，“又开二渠，由永康过新繁入成都，称为外江，一渠由永康过郫入成都，称为内江”。这两条主渠沟通成都平原上零星分布的农田灌溉渠，初步形成了规模巨大的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渠道网。除都江堰外，李冰还主持修建了岷江流域的其他水利工程。
据都江堰市文物管理局常务副局长徐军介绍，都江堰等水利工程建成后，蜀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千百年来危害人民的岷江水患被彻底根除。唐代杜甫云：“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五犀牛，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滥不近张仪楼。”从此，蜀地“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水旱从人，不知饥饿，则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
正是由于李冰的创业，才使成都不仅成为四川而且是西南政治、经济、交通的中心，同时成为全国工商业和交通极为发达的城市。
著名作家余秋雨在所著的《都江堰》中就写到：“我以为，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它的规模从表面上看远不如长城宏大，却注定要稳稳当当地造福千年。如果说，长城占据了辽阔的空间，那么，它却实实在在地占据了邈远的时间。长城的社会功用早已废弛，而它至今还在为无数发众输送汩汩清流。有了它，旱涝无常的四川平原成了天府之国。”
2000多年来，李冰父子凿离堆，开堰建渠为天府之国带来的福泽一直为世人所崇敬、感激，就在离鱼嘴很近半山上，后人建二王庙纪念李冰父子。
徐军说，二王庙从古至今不但香火鼎盛，而且在历史上一直既有官方主持的祭典活动，也有老百姓的民间祭祀活动。形成了以李冰父子为主题人物的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和六月二十六日为中心的庙会活动。传说旧历六月二十四日是二郎生日，后两日为李冰生日。
据了解，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让二王庙整体移动达两米，庙内损失惨重，至今还在国家文物局专家的指导下进行恢复，目前尚未对游人开放。而因此流传下来的二王庙庙会已停办三届。
清明放水节
都江堰是当今世界现存年代最久、唯一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古代水利系统工程。
放水节是川西人民最隆重的节日，一年一度，世代相传，其盛况胜过春节。每逢放水仪式时，莽号手吹响莽号，蓑衣汉子在号声中跳起杩槎舞，戴着傩面具的壮汉摇着风铃跳起祭祀的傩面舞蹈，展现了古蜀文明的浓郁、神秘、古朴……
在“上善若水”的歌号声中，主祭官和两位陪祭官缓缓步上圣台。一幅汉朝盛世的祭祀图展现在眼前：祭官戴冲天方冠、披锦绣长袍，端高香绕场祈福，跪拜河神、天地，再上香于巨鼎之中，表达人们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祈祷。两位陪祭官展开绢帛，主祭官宣读祭文：“李公精神越历史之长河，跨天府之辽阔，浩荡奔流于江河，熠熠生辉于天地……”
与此同时，一匹白马从远处江堤沿江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士手执令旗高喊“放水哟”直奔到祭台前，将令旗交给主祭官。“砍杩槎——放水——”随着主祭官的一声号令，几名身着蓑衣的堰工纵身跳上“杩槎”，挥动利斧，砍断“杩槎”盘杠结点的竹索，岸上十余名堰工拉着另一头拴在“杩槎”上的大绳，拦河“杩槎”散落下来，露出一个缺口，顷刻间，滔滔岷江之水从决口处涌出，向川西平原奔腾而去。
据悉，都江堰放水仪式延续了2000多年，已列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时，在清明放水节这段时间，也是都江堰市老百姓们的清明会。乡村百姓将自己亲手制作的农产品和利用川西特产制作的生活用品、休闲用品等集中交易，形成独具特色的“灌县清明会”。
卧铁：水文明的成都基因
因为有了都江堰，成都的文化，实则是一部水的文化；成都的历史，也是一部水的历史。水养成都，卧铁以中国人传承千年的智慧，精细地“衡量”岷江的水量，滋润着这样一方富饶的水土。
每年引向成都平原的水量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水多水少，非旱则涝。在历经无数年的实践之后，古人为观测和控制内江水量，又雕刻了3个石桩人像，放于水中，让“枯水（低水位）不淹足，洪水（高水位）不过肩”。
后来，科学衡量引水量的还是卧铁。都江堰岁修淘滩的标准，就是淘见卧铁。卧铁以更加精细的方式取代了石桩人像，成为天府之国的水之“度量衡”。
从鱼嘴沿内江河道向下约200米，就是有名的凤栖窝了，凤栖窝靠河岸的地方就是神奇卧铁的埋藏处。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4根卧铁顺着河道的方向并排而卧。朝向江心的是最新的一根，上面镌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四川省人民政府立……”字样。
卧铁，至今留存4根，据了解，这4根卧铁中最里面的一根埋于明代万历三年，为郭庄所铸，第二根为清代同治三年何咸宜铸，第三根为1927年民国时管兴文铸，第四根为1994年都江堰建堰2250周年时铸造，并于1998年安放。
虽然史籍最早可考的卧铁铸于明代，但实体形式之外的“卧铁”，作为考量岷江水量的尺度，早前就以石桩人像等其他形式，伴随着都江堰建堰2260年的历史。
以卧铁为标准的岁修淘滩之后，长约3000米的鱼嘴分水堤，在旱涝时节分割内江、外江的岷江水量时，可以得心应手地演算“四与六的哲学”：春耕用水季节，内江进水六成，外江进水四成。而在夏秋洪水季节，内外江进水比例自动颠倒过来，内江进水四成，外江进水六成，这就是都江堰治水三字经中所说的“分四六，平潦旱”。
造就天府的千年科学传奇
倘佯在成都繁华的街头，谁也难以想象的出，这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地方曾经竟然是个“人或成鱼鳖”的水旱灾害严重的地方。
四川省水利学会理事长、四川大学水电学院教授赵文谦曾经说过，没有都江堰，就没有天府之国，它是四川，特别是成都市的命根子。
今天的都江堰还在为四川8个市、42个县的3000多万人提供着生活、生产和生态用水，灌溉面积达1010万亩。四川全省经济10强县中，亦有8个在其灌区。都江堰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以防洪、灌溉为主的水利工程发展成为农业生产、工业生产、城市供水兼及防洪、发电、水产、旅游等多目标综合服务的特大型水利工程。
世界水利学界公认，清除泥沙和防御洪水，是水利工程的两大技术难题，因此许多水利工程的寿命只有几十年，2000多年，都江堰证明了什么？
记者在都江堰看到，它没有众多水利工程所常见的雄伟大坝，只有一个酷似鱼一样的大堤纵卧江中，这条堤就被称为“金刚堤”。堤的头部就是都江堰的鱼嘴；中后部是一个低矮的斜坡，叫飞沙堰；尾部是两山之间狭窄的进水口，形似瓶口，叫宝瓶口。这三个部分也就是都江堰渠首的三大主体工程。据专家们介绍，都江堰渠首的这三大主体工程，均具有无坝引水和天然排沙、泄洪的三大功能。
专家们认为，都江堰鱼嘴将岷江一分为二，切成内外二江，由于内江略低于外江，枯水期时水往低处流，大部分岷江水进入内江；由于外江较内江宽，洪水季节，洪水顺水势大部流入外江。同时，弯道环流又使挟带大量泥沙的底层水，跑向外江；内江由于弯道长，流速相对慢，流进的则是含沙量少的表层水。鱼嘴充分起到了“正面取水、侧面排沙”和“分四六、平潦旱”的理想作用。
宝瓶口是内江水进入整个灌区的“咽喉”。由于面山而凿，加之精确计算的宽度、深度，当内江流量较大时，洪水就通不过狭窄的宝瓶口，多余的岷江之水则被拒之门外，迅速回流。这种“有口无闸”的宝瓶口，使成都平原免受洪水之灾。
内江经鱼嘴到宝瓶口之间，便是飞沙堰。由于飞沙堰只高出内江江底2米，宽240米，只要内江水的深度在两米以内，刚好全部进入宝瓶口确保灌溉。更妙的是，飞沙堰刚好在内江进入宝瓶口的急转弯处，内江洪水越大，冲在山脚陡岸上所产生的回流越强，被托起的泥沙、卵石便被奇迹般地从飞沙堰抛出去，进入外江。
岷江上游每年要带下400万-600万立方米沙石，经过这三大工程的排洪排沙之后，进入宝瓶口的沙石，已经很少。专家测算，只有15％左右。
为解决15％这最后一道难题，一年一度从不间断的渠首工程维修制度，所遵循的原则是“深淘滩，低作堰”。深淘滩指岁修时要淘除飞沙堰坝前易淤积的沙石，以保证宝瓶口正常进水。低作堰，指每年整修飞沙堰时，不宜把堰顶筑得太高，高了不利泄洪排沙，低了则宝瓶口的进水不够。这两者相辅相成，科学地解决了引水和泄洪排沙的关键问题。
我国古代兴修了许多水利工程，其中颇为著名的还有芍陂、漳水渠、郑国渠等，但都先后废弃了。唯独李冰创建的都江堰经久不衰，至今仍发挥着防洪灌溉和运输等多种功能。
很久以来，有关于各种现代水利工程的争议总不时见诸于报端：三峡工程从论证到开工经历了70多年的争论；紫坪铺水库建设也是在国内外一片反对之声中开工的，但其配套工程反调节杨柳湖水库工程因迫于舆论的压力一直没能上马；美国缅因州的Edwards坝在工作了162年后，还是被大坝的反对者说服当局而拆除，原因是该坝破坏了大西洋某物种的生存环境。
这一切正体现了都江堰建造者的智慧，既不破坏和试图超越自然，又能让自然界为人类的经济繁荣与社会进步服务，让人与自然和谐地发展，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天人合一”的观念的体现。
而都江堰的魅力尚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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