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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叶:“两江联动”产业抉择的未来价值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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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钟荣

中国第一个跨行政区划的联动园区——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在以7年的时间打造出中国民营造船和重钢结构两大基地之后,又在寻求另一次的产业转身。

“与一般的跨区域联动工业园区不同,江阴-靖江园区脱离了单纯的产业转移概念,而是在初期江阴造船和钢铁转移的基础上,生长出自己独立的产业根底,现在又逐渐向高新科技园区升级。”靖江市委常委、江苏省江阴靖江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赵叶认为,这正是江阴-靖江园区的产业探索精彩所在:在跨区域联动的框架下,由一个最初承接产业转移和扩能的园区,转身为新兴产业的示范和引领。

2006年,赵叶离开江阴,以第一批处级干部互换挂职成员的身份,赴任靖江市副市长,并于2008年担任靖江市委常委及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肩扛“江苏省沿江开发的先导区、试验区和示范区”重担,守护这个小小的8.6平方公里的园区2年,在江阴与靖江两地行政架构中寻求平衡与突破,历经了国内重工业浪朝、全球金融危机冲击、新兴产业崛起后,赵叶在园区的产业抉择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思维。

2009年江阴-靖江工业园区的成绩单是:工商销售收入308.12亿元、税收6.79亿元,占据全国13%的造船量、40%的桥梁钢结构产量,主要经济指标自2006年起,连续三年翻番。

“但目前园区造船和重钢结构产业比重过大,由此带来市场调整的巨大风险。”赵叶说。其设想是,如造船业在园区产业中占的比重将由目前的60%降到50%,下降空间部分将由“新能源、新材料、新技术”三大国家鼓励的新兴产业填补上。由此形成;传统产业的造船将向海工装备发展,钢结构形成从检测到多种产品的产业链,“获得更多价值空间”。

以此思考作为基底,2009年江阴-靖江园区引入4个超亿美元项目,占据江阴7个过亿美元项目的57%。赵叶认为,这些产业将构成2013年把园区成功打造成全省联动开发的首个“千亿园区”的基石,并衔接江阴和靖江两地产业,形成相互驱动;“新兴产业起来,基础设施更加完备,又可成为江阴产业升级的新载体。”

站在7年的节点上,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如今提出的新兴产业抉择,对于中国跨行政区域联动园区或是跨区域经济合作而言,是遵循产业梯度转移的原理,还是获得类同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与原产业转移地产业高级互动、反哺的模式,是一个极难的选择命题。但是值得肯定的是,江阴-靖江工业园区的样本探索本身,具有未来价值。

“我们有一种责任感,园区做不好就是我们无能。我们不对历史评价,但要对未来负责。”赵叶说。

产业升级路径

《21世纪》:在江阴长江大桥通车之后,江苏省和江阴、靖江两地政府都萌生了跨江联动开发的想法,我们想知道的是,就市场的主体企业来说,他们是否有内在的需求?

赵叶:事实上先期两地就已经有产业的自发性流动。

当时是两个因素:第一,为大桥通车而配套的企业已经进驻靖江,比如说与大桥建设有关系的钢结构、钢箱梁、钢绳以及有关物流,这在1997年、1998年开始起来,现在中泰钢结构就是当时江苏省交通厅为了配合当时钢箱梁生产而设立的企业;二是当时的一些物流企业,如江阴的企业到靖江做钢材贸易,物流就开始在这里起来,这些属于自发的流动,这是大桥的效应带来了企业之间相互交流。

桥通以后,大家把视线引向到靖江。处于什么考虑?也是两种因素:

第一,当时上世纪90年代后期,江阴的乡镇工业已到发展的高峰期,就是“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江阴一个城市6万多家工业企业,尤其是沿江的一些企业已经各自为政,到处摆满。所以当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已经密密麻麻摆布,为什么不去开发新的地方呢?又这么近,又这么方便,当时大桥通车对江阴人民来说是一种冲动,好像是一条南北飞架就把两地融为一体。

第二,觉得江阴有一种经济发展先行者的雄心壮志。江阴人“人心齐、民性刚、敢攀登、创一流”,有着这种出去开发的冲动。当时两个想法:一是产能扩大,二是产业转移。正因为有两种理念,园区建设的第一步就是承接了江阴企业的扩能与转移,这就是先天给我们一个基因。李源潮同志给我们的定位,就是借助江阴制造业优势,希望我们成为沿江的制造业基地。

《21世纪》:园区发展的第一步是对江阴产业的承接,但是我们看出,之后园区产业却不是接二连三地去招引江阴的项目,这是基于什么样的思考?

赵叶:我们园区产业的先天基因是造船和金属制品企业。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要把这块打造成园区主体产业或支柱产业。只是由于客观条件的诸多限制,江阴一大批企业当时还没有找到进入园区的兴奋点,他们要么来而就走,要么入而不驻。在等待的蹉跎之时,在招商的曲折之中,园区的第一批决策者立即调整思路,把目光聚焦在自身产业的培育上。我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通过这一转折,园区的产业发展开始走向自觉和独立。现在我们的产业走的是一条集聚化发展道路,就是通过相关产业的培育,使之形成专业化、系列化的产业链分布格局,从而加速产业化。目前,就造船和重钢结构两大产业而言,园区已经成为全国较有影响的生产制造基地。造船方面,我们集中围绕着船用动力、构件、配件等配套企业,全力强化项目引进,已集聚了3家造船企业其中2家已在新加坡上市,造船能力达500万载重吨,占全国市场的13%左右,新扬子造船还已经跻身全国船企前五强。重钢结构产业也已形成良好的产业链,从钢构节点到大型设备制造、钢结构设计、检测、按装等,已培育出8家大型钢结构企业,生产能力达50万吨,占全国高端市场的15%左右,桥梁钢构占全国市场的近40%。

《21世纪》:7年过去了,园区的产业已经形成了明显的优势,在未来的产业提升上你们也提出主打新兴产业,但是会不会与江阴、靖江的产业布局雷同,这方面你们怎样确立一个全新的发展方向和思路?

赵叶:过去的7年,园区已形成了特色明显的产业格局。这些产业对江阴来说是全新的,对靖江来说是最优的。在未来的产业提升上,我们同样坚持产业发展的独立性、独特性。我们园区人都有一个强烈的意识,就是要打造江苏南北经济的增长极。从这一目标出发,我们在选择新兴产业上一定会站在一个区域协调发展的新高度来筛选项目、培育产业。既不与江阴雷同,也不与靖江撞车。我们现在的海洋装备产业已具雏形,轨道交通新材料的研发生产也开局良好,包括核电、LED在内的新能源、新光源等装备、制造产业也正在力邀世界最具技术创新能力的企业入驻。我们很想通过新产业的开发,使园区形成一个“磁场效应”,既有技术的创新与推广,又有资本的集中与输出,以形成强大的规模成效和辐射效应。为了确保这些新兴产业的加速切入,我们还与国内较大的基金公司和投资机构组建了低碳产业发展基金,第一批入注资金接近30亿元,其中有40%的资金将投资在园区。

《21世纪》:在产业布局这个问题上,你们一直以大型制造业为主,有没有考虑过以资源禀赋作为产业发展的新优势?

赵叶:园区拥有11.1公里的长江岸线资源,这十分宝贵。为了充分发挥出岸线资源效应,我们采取的是工业和现代服务业同步推进的发展策略。目前,园区口岸正式对外开放,以港口物流为主的现代服务业正在迅速崛起,港口物流吞吐量已达5000万吨。

港口物流主要是几大块,一大块是以生产性服务为主,因为重钢设备比较多,钢材的服务相对来说比较好,同时还可沿用码头资源,内港外港结合为全园区配套。这一块我们估计会有300亿-500亿元的经营额度,这是生产性服务。

第二,因为这个园区当中人流不多,所以我们还是想创造出现代化的服务,我们想引进更多的中介机构到园区来,比如船舶代理,人才服务,还有计算机平台终端服务。

《21世纪》:现在11公里岸线用了多少?这些岸线能否为江阴所用?

赵叶:已经有零散占用,但是我们正在组合,目前还有7公里左右的岸线,将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现在我们的港口作为江阴港的扩大开发,一个城市南北两个港应该通盘考虑、通盘利用。作为江苏来说长江下游的港口各自为政,浪费资源太大,现在南北可以共用,水上运输很方便,比陆路都方便,成本也低。所以应该加强协调,将两地港口优化升级并统筹考虑,做到长江岸线资源的互补与共享。“一地两港”在全国是少有的,港口岸线开发和重要产业板块的设计相辅相成,港口的整合带来的是两地物流业的集聚、产业的联通。

把园区当作企业来经营

《21世纪》:对大多数开发区来说,由于大量的基础设施投入造成了负债率的居高不下,而你们这个园区在两地政府都没有大量投入的情况下,在基础设施方面投资却超过了30亿元,怎样确保运行的正常?

赵叶:我们开发区似政府又不是政府,似企业又不是企业。在日常运作中最大的问题既有不计成本的资金浪费,也有不顾大局的效益损耗。我们重新审视了园区特殊的投资格局,发现不断增加的负债,不断增多的BT项目,已经走到了财政空转的边缘。于是,我们作了三个方面的调整和创新。一是树立了经营理念,把园区当企业来经营,算好投资回报账。我们很快排查投入项目,缩短战线,集中在8.6平方公里范围内做出成效。园区每一笔投资都测算好成本,定好资金周转时限,可控的效益。目前,我们园区的运行成本已大降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节俭的园区。二是确立了金融意识,我们把园区的实有资源当作金融产品来运作,从而吸引了更多的法人资本。我们把港口岸线进行整合,然后用股份制的形式吸引投资,使资源变成了资本,为园区输出了投资。三是建立了商业模式。为使基础设施发挥更有效的功能,我们改变园区单一工业开发格局,探索了工贸、工商结合的路子,但我们没有走政府主体式开发的路子,而是分门别类设计了一批切实可行的商业模式,进行市场化运作,既满足了我们的开发要求,又实现了政府和市场的双赢。

《21世纪》:你经常讲一句话:“资源变资产,资产变效益”,那你觉得你现在是否已经将园区的资源用到了极致?

赵叶:资源有显性的,也有潜在的。对我们园区来说,显性的资源是岸线,而潜在的资源是我们培育出的企业巨人。在园区建设的7年中,我们始终做到了对企业在创业中进行个性化扶持。我们对入园的企业,都会有“一企一策”的个性化、差别化服务,从产业成长、发展,到财税政策、人文关怀,都有“一站式”、“一条龙”的量身打造,用政府的扶持力度,用市场的投资促进力度,激发企业始终充满再投资、再发展的热情,加快园区企业的集群。短短几年,园区已诞生3家上市公司,2家拟上市公司和3家上市控股公司。新扬子江造船在新加坡上市以后,今年9月又将在台湾证交所上市,成为第一个在台上市的陆资企业。这些巨人企业的培育壮大,对园区来说就是资源和资本的集聚,也是园区产业裂变的动力源。

“两江联动”新动力

《21世纪》:扬子江船业的董事长任元林对江苏省省长罗志军发出这样的感叹:“在园区最大优势是,我能享受到江阴、靖江两地的最好政策,又能规避两市不利的环节。”他的这些话是否说明了园区是两地的最佳投资区?

赵叶:江阴和靖江这个联动园区从理论上讲,应该是两地的精华所在。从园区建立以来,我们园区一直以“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办事、特别能协调、特别能创新、特别能奉献”的“五个特别”精神来激励工作、鞭策自己。事实上,我们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磨合以后,园区的投资环境越来越好,成为江阴、靖江两地特别具有活力的开发区。我已在分析,如果园区的产业特点是集聚,园区的资源优势是集中,那么,园区的动力、活力所在,就是智慧的集成。我们把两市最成功的经验都吸收了,我们融入了靖江,也融汇了两江的优秀智慧。我们充分利用这一比较优势,把园区的服务能力进一步增强,工作效率进一步提高。举个例子说,如果一个项目审批在江阴需要5个工作日,在靖江需要6个工作日,那在园区一定只能是在3个工作日内。我们园区工商局曾创造过一天办结登记3个外资企业的纪录。这样的效率就是我们最好的投资环境。

《21世纪》:如果说当初江阴的企业因为多种条件的限制,还不能将产业转移到你们园区,那么随着产业转型升级压力的增大,他们现在还能不能按原来的初衷,到园区实现新的发展呢?

赵叶:如果展开研究,这个园区一定是江阴产业急剧扩张、靖江产业实现突破的地方。

首先我觉得江阴不要把工业园当成一个外来的东西,它是自己的。应把它作为一个自己的版图做科学的布置和规划。我的意思是,江阴如果没有把工业园当作一个版图来布置,将造成江阴产业升级的更多困难。当然现在园区的发展已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新产业的引进我们注重的是产业的层次,看重的是企业附加值提升的档次。我们也同样欢迎靖江企业到园区来寻找发展的空间和机会,但同样要按照园区的产业布局来定位。对两市的产业我们尽量做到无缝对接。我们主动为江阴服务,比如说产业空间统一布局,港口资源的统一利用等,主动贴近,共享资源,让园区能为江阴所有。而且我们也希望园区能为江阴所用。对靖江我们服从于他们的整体规划布局,以园区的产业特色为靖江的发展提供支持。

《21世纪》:从园区目前的发展态势看,2013年,实现工商销售1000亿元,财政收入30亿元的目标是可行的,我们想知道的是,实现千亿园区目标之后,你们将寻求什么新的坐标呢,尤其是该为两地作出些什么新的贡献?

赵叶:产业发展是无止境的。我们设想一个60平方公里的园区,如果培育出10个百亿企业群、2-3个千亿级的产业,那么这个园区一定会有另一种历史使命了,也会有更高的价值目标了。两地不必拘泥于所在、所有,更多的是要让他更有所为。我们完全可以把园区当作一个实体公司,当她羽毛丰满,能特立独行的时候,她也许可以回哺江阴、靖江,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在两市开辟新的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