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阿拉善
中华工商时报
作者:■本报记者 罗寿博 特约通讯员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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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善知名度很低,她只是内蒙古12个盟市中的一个经济较为落后地区,许多外地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阿拉善知名度很高,浩淼的腾格里沙漠、特产肉苁蓉是比地名更蜚声的物征,北京常年的沙尘暴的主力沙源就在于此,她的生态的恶劣性和重要性几乎是比翼齐飞,阿拉善每年以沙漠面积1000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中等县城面积)的速度逼近华北,辐射影响东南沿海地区。正因如此,她才引起了经济学家吴敬琏,企业家王石、刘晓光、韩家寰等人的长期关爱,以他们为组织发起的著名民间非营利性环境保护组织——阿拉善SEE生态协会在京城颇有名气,吸引了近百名企业家、艺术家长年来围绕这个名字奔波筹款、改善生态。
然而,就是这个阿拉善,自去年相关媒体曝光《内蒙古阿拉善左旗违法采煤大面积草场遭破坏》后,破坏仍在继续。记者在阿拉善经济开发区附近看到,这里的草场不但没有得到保护,而且仍在继续遭到破坏。随处可见大小采煤矿井,一辆辆工业垃圾车、装载机奔驰在牧民的草场上,垃圾车走过的道路两旁溅起漫天灰尘,笼罩在草场上空。就在距离垃圾场100米处,几只伤心的骆驼在绝望地眺望远方。
牧民的无奈
据当地媒体报道:阿拉善盟阿左旗乌斯太镇巴音敖包嘎喳一些牧民反映:“在乌兰布和沙漠的南边,大片草场和植被正在遭到破坏!草场上违法开采煤炭,绿色草原变为垃圾场,退牧还草突然变为工业开发,牧民的正当合法权益被侵害。”
记者在实地采访时,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牧民说:“以前我们阿盟的政府部门通过转移搬迁、退牧还草等举措,使大面积天然草原得以休养生息、自然恢复,并通过人工种草、飞播牧草等科技手段,持续推动草原生态建设。但是近年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经常有人在这里非法挖煤,搞建设,破坏草场,占用我们牧民的草场,不但不给补偿,还用不正当手段打压牧民,至今也无人过问,我们更是没有办法呀!看着草场被破坏,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谁要是出头说话,相关部门不但不解决问题,反而给你强加一些无中生有的罪名,严重的不但要拘留,还要判刑。”
牧民马巴特尔对记者说:“我们嘎喳的牧民从事牧业近60多年了,对草牧场有着深厚的情感。”但是,为了深入贯彻国家及内蒙古自治区《退牧还草》,保护生态环境,改变草场多样性,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这里的牧民于2005年12月5日与乌斯太镇政府签订了《退牧还草协议》,便离开了生活近几十年的牧场。但令人惊诧的是,乌斯太镇政府与牧民签订的《退牧还草》协议“笔墨未干”,草牧场性质便发生了改变,草牧场变成了化工企业开发用地。2006年白灰厂的建成投产,各种让人不可思议的行为伴随着白灰厂、采石料厂的放炮声正式开始了。“从此草牧场和大山上经常能看到的野生动物青羊、黄羊、猪獾等野生动物失去了踪影。牧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草牧场被破坏,面积一天天的扩大,直到今日还在继续人为破坏草牧场”,马巴特尔说。
随着各种各样的厂矿在这片土地上陆续建成投产,大量的工业污水、废气没有合适地方排放,便漫延在整个草场上。
当地一位牧民家属刘军告诉记者,2008年秋季,一些单位将数万吨工业垃圾堆放到草牧场,大面积的草牧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最严重的是牧场上天然野生植被四合木、冬青、白刺、宿阳等珍稀植被已被十几米高的工业垃圾覆盖。随着工厂的建设,工业垃圾的严重污染及有毒成分的漫延、扩散至整个草牧场,这些占嘎喳牧草生长植被中60%的植被,其中包括大量珍稀植被因污染而导致枯死。
记者了解到,四合木是最具代表性的古老残遗濒危珍稀植物,被誉为植物的“活化石”和植物中的“大熊猫”。其分布范围非常狭窄,在世界范围内零星散见于俄罗斯、乌克兰部分地区,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内蒙一级保护植物。上个世纪50年代,因过度放牧、滥垦乱伐等人为因素,严重破坏了四合木的生存环境,使这一物种濒临灭绝,现仅有极少数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黄河东岸一带200多公里的狭长地带。
更可怕的是,倾倒工业垃圾的堆放处位于七里沟,地形南低北高,每逢雨季洪水夹杂着大量有毒的工业垃圾排入人们赖以生存的母亲河——黄河。“造成的严重后果不堪设想!”刘军忧虑地说。
国土局:有手续,就是拿不出
那么,阿拉善经济开发区的采矿者和开发区整体占地是否办理了土体审批手续?带着这些疑问,记者日前来到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了解情况。面对记者的质疑,该局分管矿产资源的副局长王培跃说:“开发区内的采矿者只有庆华集团有7个探矿证,不过去年已经过期了,至于是否办理了采矿证等相关手续,我具体不清楚。”当记者提出要查看一下相关手续时,王局长说,我们负责档案的人出差了,具体啥时候能回来,我也不清楚。这一手续至今也未能提供。
关于记者要了解的开发区占地手续,王培跃说:“我是分管矿产的,土地使用问题是王玉梅副局长具体分管。”
对于其他没有手续非法开采的小煤窑,王培跃无奈地说:“我们工作也有难度,前不久,我们去执法时,被开矿者围住,差点把车砸烂,没办法,为不伤及人员,我们只好回来了。”
随后,记者电话连线了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局分管土地的副局长王玉梅,电话接通后,当记者说明来意并要求采访时,王玉梅说:“我现在正在开会,等开完会后再联系你。”
后来,记者再次拨打王玉梅的电话,王玉梅在电话里说:“开发区自成立以来,无论是城建用地还是工业用地,都是按照国家法律程序办的,我们目前经过报批的共有23个平方公里,关于矿区的土地手续,我具体不太清楚。我是分管土地的。”当记者追问,既然分管土地审批,无论是开矿、还是城建用地,或是建垃圾场,是否也需要合法手续时,王回答说:“他们在北面,我还没有去过,另外,我们开发区土地管理部门管辖范围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这既属于开发区管理范围,也属于阿左旗管理范围,我们开发区只管征回来的国有土地。如你所说的情况,倒垃圾属于环保部门的管理范围。”王玉梅还表示,将立即安排人去现场调查,调查完后会再跟记者联系。
乌斯太镇政府:至今无果
就开发区征用草场补偿问题,记者来到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党群部了解情况。党群部的负责人告知记者,已经联系好乌斯太镇镇长王力,让记者到该镇进行采访。然而,当记者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乌斯太镇采访时,却找不到王镇长。给王镇长打电话时,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接。
此后,记者就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征地补偿问题在电话里与乌斯太镇镇长王力进行了沟通。王力称:“我刚来不久,此事我让人给你整理一下,几天后给你答复。”但是,截至记者发稿前,仍未接到乌斯太镇任何关于土地补偿的答复。
环保局:“已经处罚”
无奈,记者一行再次来到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党群部。在党群部负责人的帮助下,终于联系上了阿拉善经济开发区环保局副局长孙多勇。孙多勇表示:“开发区的环保问题是经过环评的,你看到的垃圾场有可能是乌海市乌达区的,因为我们紧挨着乌达区,我们可以去现场看,当然我也不否认该区域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但我们所承建的垃圾场四周除了围墙以外,都栽有树木,并且投入巨资安排专人在垃圾场每天洒水。”
随后,记者在孙多勇的指引下来到了他所说的垃圾场。记者看到,这个垃圾场建的与孙多勇说的几乎相符,但当记者告知其,记者所看到的场景并非此处时,孙多勇表示,记者所说的那个垃圾场是企业倒废料的场地,不过那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等水泥厂建好后,还要把那些原料拉回来继续使用,这是我们的专业垃圾场,还有就是企业倒垃圾的地方,企业垃圾也归我们管,因为现在我们这承建的水泥厂还没有投产,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企业的垃圾存放在那里,等水泥厂投产后,再拉回来做原材料用,我们也曾经给企业下过环保整改处罚单,要求其按规定整改。”
当记者提出要看一下处罚通知书时,孙多勇表示,处罚通知书在单位,等回去后可以给记者看。但是截至记者发稿前,仍没有看到开发区环保局的任何手续。
规划建设局:“安排不了”
此后,记者又试图电话采访阿拉善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局长张广怿。面对记者的提问,张局长称这几天在外地开会。当记者追问具体何时有空时,张广怿称“具体不清楚,你先和党群部的联系一下,让他们安排吧。”当记者告知其已经联系党群部负责人,能否配合安排一下记者采访时,张广怿答“我安排不了。”
中央再三强调,“保护和建设好生态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是我国现代化建设中必须始终坚持的一项基本国策”。面对存在的破坏生态环境、滥采滥建项目的事实存在,相关政府理应当本着高度负责的态度,以民为本,依法治国,闻过则改,勤政务实地解决问题,而不是推诿扯皮,搞太极拳玩踢皮球。一个负责任的地方政府部门不该无视存在的环境生态和科学发展的问题。放任问题的泛滥和存在,必将导致更深的政务腐败和环境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