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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电再战制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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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资》记者 王铮

这或许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难挑战,输赢更无从下结论。但上海仪电集团显然决定一试。

转型为国资经营公司已有经年的上海仪电集团现决心重振其制造业。

5月31日,仪电集团第三届科技大会召开,老中青科技人员代表200余人出席会议。这是该集团时隔5年之后的首次科技大会。

在此次大会上,仪电集团董事长蒋耀表示,“仪电,顾名思义,是一个以产业为基础的控股公司。如果产业发展、科技工作久违了,说明我们退步了,说明我们的竞争力在削弱,说明我们不被市场承认了。”他更认为:“应该检讨”。

仪电集团的制造业辉煌要远追溯至1970—1980年代,进入1990年代后,由于市场竞争加剧,仪电集团产品逐渐式微。1998年,上海仪电集团尝试转型为资产经营公司,并得到上海市国资委的认可。仪电集团当时主打3项业务:股权投资、不动产经营和投资银行业务。

事实上,仪电集团是次转型可称成功。早年控股华鑫证券、重组上海有色,2009年,更充当拯救者角色,托管上广电,接盘其旗下广电电子和广电信息两家上市公司。在资本市场身手可圈可点。

此时其毅然选择重振制造业,意义绝非寻常。

6月下旬,上海仪电集团董事长蒋耀在其办公室对《上海国资》表示:“仪电集团几万名员工,90%以上都在从事制造业,制造业的竞争力在削弱,业务在萎缩,不扭转这个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在他眼中,制造业才是仪电集团安身立命的持续依靠。

但时隔多年,再重拾制造业,其进展之难、成本之高、风险之巨断难低估。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成功的边也摸不着。”蒋耀坚定地表态。在其坚毅的神情背后,是仪电集团6万员工再战制造业的决心和勇气。

即兴演讲

5月31日,上海仪电集团召开了其“第三届科技大会”,在此次科技大会上,蒋耀的即兴演讲的内容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其决心、愿望和魄力均令人震惊。

据了解,此前办公室为他准备了一个讲话稿。但会议进行期间,蒋耀认为讲话稿还不能足以表达集团领导班子重振制造业的决心。

“改也不太好改,索性自己列了一个大纲,即兴发言。”蒋耀说。在接受《上海国资》采访的时候,他随手让记者看他写的讲话大纲。

“我讲话其实很少用稿子。”蒋耀毫不掩饰其自信。

同样毫不掩饰的,是他急于改变仪电定位的态度。

“我并不认为我们的定位只是资本运营公司或者说资本运营平台,仪电集团要扎扎实实脚踏实地做好产业。”他说。

在他长达1个多小时的即兴演讲中,蒋耀几度要求他的同事们和他站在一起:“作为仪电人,特别是在座的同志们,一定要有一种历史责任感,要有一种紧迫感。只要我们有了正确的认识,奋起直追,相信若干年以后,我们还是能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但他亦在其中承认工作的难度,承认光有热情并不够:“已经荒废了10年左右的时间,现在,我们在行业里离开核心技术越来越远,差距也已经十分明显地显露出来。很多企业的用工水平还停留在上海最低工资收入水平,还是一个靠低成本生存的代工加工型企业,不是靠高科技、高水平的服务生存的。”

他继而鼓励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总得要有起步的那一天。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同志,再加把力继续往前走,还没有起步的同志能不能开始移动一下脚步?开始注重科技问题,开始建立企业科研体系,开始解决一些阻碍科技发展的瓶颈,形成一个好的机制,吸引一些人才,给予一定的投入,能不能做得到?”

蒋耀在演讲中表示,信心和决心是最重要的。“这些年我们对科技投入不够,很重要的原因是信心不足。总感到我们和别人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了,靠我们能弄出啥名堂来?我们确实与别人差距很大,我们有的领域甚至都要差几十年,这是事实。但是,如果你不去做,差距会缩短吗?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显然,蒋耀的此番演讲极富煽动性和感召力。据称,诸多科研人士即当场表态明志,事后亦赞许肯定。其中也包括集团首批聘任的四名在国内颇具声望的行业专家顾问。

在转型10年之后,仪电集团再次踏上制造业征途。

“6+3”战略

事实上,仪电集团在完成对广电系的重组后即有意改变其自身定位。

据媒体报道,上海仪电已经制定了3步走的战略。

第一步,2009年至2011年明确制造业、不动产业和金融服务业的初始布局,进行集团内部资源整合,加大核心业务投入,剥离非核心业务,优化资产结构,完成业务重组,构建合理的公司治理结构;

第二步,从2011年到2015年,集团将进行国内资源整合。集中仪电集团的优势,做强做大做好电子制造业,不断扩大不动产的规模和价值,稳步扩大非银行金融业务规模,逐步形成3大主业的核心竞争力和品牌号召力;

在此基础上,2016年到2020年为发展的第三步,集团在这个阶段将进行国际资源整合,通过兼并收购,加强技术、研发和品牌优势,逐步发展成为具有国际化经营管理能力的大型企业集团。

蒋耀解释,确定三大业务板块是保证联动效应,先进制造业需要研发投入,不动产业和非银行金融业的一项主要任务是为制造业提供现金流支撑。

目前,仪电集团已为其制造业确定了“6+3”战略。“6”指的是六大聚焦产业,“3”指三大培育产业。

据了解,六大聚焦产业包括:照明电子、消费电子、汽车电子、电子标签、电子代工、精密仪器;三大培育产业包括智能电网、通讯网络、特种产品。

蒋耀表示,“六大聚焦产业都是原来有一定基础的,比如照明电子,下属企业亚明灯泡厂在陶瓷照明技术方面已在国内领先,和飞利浦的差距也就是3—5年,今后要加大的是对LED的技术开发。”

他对亚明灯泡厂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LED照明10年后占据国内市场的半壁江山。

上海仪电下属的5家上市公司亦已确定各自主业。“飞乐音响是照明电子、飞乐股份是汽车电子,上海金陵专注商业地产,广电电子以消费电子为主,广电信息则专力通讯服务和特种产品。”

但蒋耀并没有给这6大产业设立刚性的收入或利润发展目标。“我并没有指望6大产业每个都成功,有2—3个成功就足够,但是必须让企业朝这个方向去努力。”蒋耀表示,他甚至可以容忍5年时间企业没有“较高的”投入回报。

不仅如此,上海仪电将分批剥离下属企业的历史债务包袱,并承担冗员成本。

“比如飞乐股份,冗员费用每年需要4000多万,我们会帮助他们剥离出来。”蒋耀表示。

甚至对企业为研发做的投入,仪电集团都可视作利润对待,对重要研发项目,集团还另有配套补贴。

蒋耀希望企业轻装上阵的意图溢于言表。

但如是宽松政策,如何能保证企业果真专注于研发?

鼓励研发,严控非主业投资

事实上,仪电集团对下属企业的管制方式颇具功力。

一方面,集团限制下属企业的投资方向。

蒋耀表示,“剥离了债务和人员包袱,确定了主业。企业所有主业外投资行为集团都不会批准。谁都无法绕过去。”

“金融和地产业务会逐渐从制造业企业剥离,由集团专业平台操作,企业将专注自己的制造业产业。”蒋耀说。

为控制企业仍投资金融和地产领域,仪电实行“类别型控制”。

“只要在其主业范围内投资,授权最高比例是净资产8%,主业外的基本不允许。”他表示。

根据目前仪电集团确定的主业,任何一个二级企业最多投资涉及2个制造业产业。

看来,仪电集团舍弃了此前“数量控制”的管理模式。此前,仪电集团规定,下属企业1000万元以上需集团审批,1000万以下的则不需要。

“一些制造业项目可能因为超过1000万元,审批没能通过,但一些企业投资股市、小旅馆、小卖部,即使超过1000万元,也会想办法分拆投资额躲过审批。”蒋耀表示。

另一方面,为保证形成自主产业体系,仪电另有一番让人费思量的做法:该集团将不再以与外资股权合作做为制造业发展的主要途径。

其下属企业亚明灯泡厂正与外方飞利浦公司谈判,将其在合资公司的股份全部卖给飞利浦。同时,亚明灯泡厂收回合资时授权合资公司使用的“亚”字品牌。

“与外方合资20余年,非但没能用市场换来先进技术,相反,中方很难介入合资公司的生产、开发、经营和管理环节。最后沦落成财务投资者。”蒋耀表示。

他希望亚明灯泡厂能独立建成完整的照明体系。

他肯定地认为,从20余年合资企业的历史经验来说,真正的发展还是要靠自己:“想傍大款是靠不住的。”

除此以外,集团对研发人员将加强团队管理。

“有些下属企业的研发人员出了研究成果以后马上跳槽或者自己成立公司,这让企业步履维艰。”他表示。

为防止类似情形发生,仪电集团目前采取的方式是引进和培养相结合的办法。

目前,他们正计划引进中科院的研发团队与企业合作。“中科院会以他们的知识产权入股,上海仪电是大股东控股,这样集团可以掌控研发成果,并能实现共担风险。”蒋耀表示。

在培养人才方面,他亦表示,研发人员的收入将与研发成果挂钩。

“由其研究成果产生的利润或营业收入,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分给研发人员。”蒋耀表示。

“相信通过5—10年,慢慢就会产生贡献,每年6%—8%的总体回报应该不成问题。”蒋耀乐观地表示。

仪电之路,充满想象。

要做事情就要承担风险

——访上海仪电集团董事长蒋耀

《上海国资》记者 王铮

得出来,蒋耀有着浓厚的危机意识。

这可能与他长期在企业工作的经历有关。早年间,蒋耀任职中国远洋,航运是国内最先对外开放的领域,他目睹航运企业如何在竞争中被困于危局、被逼着改变,又如何起死回生,其后,他转任兰生集团,亦亲见外贸行业企业从高不可攀的地位瞬间跌落。

除此以外,记者找不出他在此时调整仪电集团业务重心的理由。

与多数大型国企一样,现在的上海仪电集团作为一家国资经营公司现金流充裕,资产丰厚,业绩稳定,完全可不必做任何改变。

但蒋耀断定这种状况并不会持续太久,“现在我们的某些优势是历史造成的,有些还有政策保护的痕迹,但市场经济和不断开放是大趋势,情况会发生变化,企业一定要有自已的东西,那就是可持续的竞争力。”

他要求仪电尽快做出调整,重振制造业:“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早起步总比不起步好。”他对此态度异常坚定。

早起步比不起步总要好

《上海国资》:您在集团第三届科技大会上的演讲内容令外界倍感意外,仪电集团早已定位为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为何您强调制造业和研发的重要性?

蒋耀:我并不认为仪电集团是单纯的资本运营公司,集团应该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地做好产业。而且我们仪电做产业是有基础的。回到三四十年前,我们和三星、LG没有什么区别,差距并不大,我们现在还拥有庞大的产业体系,我们的从业人员90%以上从事制造业。只是后来,我们的产业体系支离破碎了,科研方面也不够重视,没有持续投入,也就落后了。

做任何事,先要进行竞争优势分析。仪电做制造业至少还有一些比较优势,我们在整个电子信息产业总体上是落后了,但在某些行业、某些局部还有基础或者相对优势。只要大家认识到位,有信心、有决心,营造好的体制机制,不是没有机会。

《上海国资》:您不认为资本运营比做产业收益更高吗?

蒋耀:我觉得目前仪电集团并没有从事金融行业的优势。做资本运营需要很专业的团队,我们没有。事实上,我们和真正意义上的资本运作平台相距甚远。现在仅有的是政策资源优势,这并不可靠,高收益不会持续太久。况且,大家都做投资公司,都做金融服务业,这可能吗?中国将来必定还是制造业大国。我对职工们说过,干制造业就是吃老米干饭,虽然收益没有资本运营来得快,但是持久、踏实。

《上海国资》:您没有考虑过上海仪电现在在制造业领域也没有多大的优势,研发和技术是否还能赶得上?

蒋耀:不能否认确实失去了制造优势,很多企业的用工水平停留在上海最低工资收入水平,是靠低成本生存的代工加工型企业。但我们要想为什么会失去优势?是因为我们自己放弃了,缺少跟外资、民资竞争的信心和行动,不战而败。上海很多企业,比如上汽集团、上海电气、华谊集团,在最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所以在产业方面现在要比我们强。

现在的情况是,早起步比不起步总要好。在此阶段中,调整总是痛苦的,特别是起步的时候,但我们的眼光要往前看。我们已经制定政策,改善机制和体制,一个能让科研人员充满激情、心无旁骛、埋头创新的机制。

会宽容失败

《上海国资》:您会选择与外资合作提高研发能力和技术水平吗?

蒋耀:相反,我们将不再以与外资股权合作做为制造业发展的主要途径。改革开放初期,因为企业依靠自身力量很难发展,所以大力合资,希望以技术换市场。这在当时是对的,但20年来,我们得到的结果是市场、品牌都让出去了,技术却没有换来。而且,外方经常以新技术进合资公司为条件,让中方在合资企业股份中让步,20年来不断让步,有的企业从合资起初的40%的股份降到了4%的股份,于是,从合作伙伴变成财务投资者,很难介入企业的生产、开发环节。我们也看清楚了,外方是绝对不会拿核心技术来跟中方共享。所以,关键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

《上海国资》:您刚才提到过要改善机制,上海仪电还有什么措施来提高自身研发能力?

蒋耀:一个大的指导原则是加大投入和宽容失败。加大投入好理解,但宽容失败可能很难做到。特别是在国企,宽容失败更困难。大家都愿意看到成功,很少愿意看到失败。但搞企业经营是失败与成功相伴随的,谁敢说投资的项目100%都是盈利的?作为企业的决策者就要承担项目风险,搞科研的也是,特别是一些原创性的科研,就更加是。没有多次的失败,哪来的成功?有的经过若干次的失败,成功了还算好。有的经过若干次的失败,最后证明方向错了,你也得承认它,要宽容。科研创新就是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改革是如此,经营是如此,科研创新也是如此。

《上海国资》:宽容失败,是否形成不了对科研人员的压力?

蒋耀:科研人员不是缺少压力而是缺少动力,说科技人员没有科研意识,我不相信。他们自然会热爱科研工作,问题是企业的主要负责人,舍不舍得拿出一定的资源,能不能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使得科技成为企业的核心活动?我们会对科研人员创造的财富,制定共享机制。如果科研人员的创造为企业带来直接的、可以量化的经济价值,这个团队或个人就可以提成,这就叫共享机制。此外,我们会提高企业技术总监的地位,可以给技术总监股份,同时也可能会引进对赌机制。这很重要,制造业企业的技术总监能不能被充分尊重,在公司里地位的高与低,决定了这个企业的研发有没有希望。

总得要有希望和期盼

《上海国资》:但这种改变的风险太大了,您是否考虑过成本和风险?

蒋耀:要做好事情就要承担风险,我们能不能尝试去调整?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么连成功的边都摸不着。很多民营企业是从零开始,人家照样能做起来。何况,仪电集团有着资本和人员优势,为什么那么怕风险,那么怕去尝试改变呢?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风险,所以我们会给相关企业5—10年的时间,我也不期待“6+3”战略能全盘实现,能有一个行业走到全球全国前列就可以。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必有回报。关键是,只有自己想办法努力攀登,才有未来的发展机会。

《上海国资》:您认为,您能竞争过外资和民企?

蒋耀:国企、民企和外企其实各具优势,民企的机制灵活,但实力不强,缺乏整体优势,跨国企业进入中国经营的各方面成本都很高。国企的机制不灵活,在市场经济体制下确实与外资和民资比较有着很大的距离。但国企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会注意扬长避短。上海要成为先进制造业基地,市场很大,国企有机会。

《上海国资》:这条转型之路注定是很艰难的,或者会遇到您难以想象的困难,您会怎么办?

蒋耀:信心和决心是很重要的。如果看到困难马上转变,那就干脆不要做了。我会始终坚持,不成功便不罢休。研发能力和技术水平是只要付出努力就会有收获的,五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总得有一个期盼,一个希望。如果连信心也没有,就永远没戏。LG的屋顶上写着“We can do it , top 1.”就是要有这份豪迈、这种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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