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交利物浦的“邓布利多”
上海侨报
访西交利物浦大学执行校长席酉民
“我们的校长好像邓布利多。”在西交利物浦大学学生常去的论坛上,不少学生这样评价席酉民。
他比J·K罗琳笔下的邓布利多更爱护“刺头”学生,但他并不看重这个几乎是当下中国大学生对校长的最高赞誉;他也从不做激情的成功学演讲,但在学生心中,他比“根叔”更酷。
本报记者_陈丽伟 发自苏州
双味“泡菜坛”
“大学像泡菜坛子,大学的文化像坛子里的汁,有什么样的汁就会酿出什么样的菜。”席酉民很欣赏这段话,在他看来,西交利物浦最大的特点就是这里的国际化和独特性,“我们是双味‘泡菜坛’。”
什么样的大学才称得上伟大?席酉民认为,首先要考虑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有了世界对‘人’的需求标准之后,我们就可以思考怎么通过教育去培养这样的人。”席酉民进一步解释说:“就是要在一张白纸上融合中西教育优势,整合全球教育资源,结合世界教育趋势,形成自己独具特色的教育模式,创办一所‘研究导向型、独具特色、世界认可的中国大学和中国土地上的国际大学’。”
席酉民最引以为豪的,是说服西安交通大学和英国利物浦大学,毅然达成协议,承诺不从这个学校拿走一分钱的利润,并决定将西交利物浦大学建成研究导向性国际大学,这在全球国际合作办学史上是罕见的。
“也许百年后人们会发现这个决定是这所学校发展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席酉民说,没有了赢利冲动,学校将真正做到专注于自己的发展。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专家在访问学校后也指出,“如果西交利物浦能办成非营利、研究导向型大学,这将是世界上通过国际合作创立的唯一的一所研究型大学。”
学生不是“套中人”
“我们的学校像中国教育界的‘特区’,融合东西,进行了许多人不敢做的尝试。但是我不想给学生套上一个透明的罩子,和真实的社会隔绝开来。”席酉民认为,真实的社会肯定有白、有黑、更有灰,要把学生当作“年轻的成年人”,让他们在实践中接触、感悟社会。“要让他们具备这样一种能力:在不理想的环境下坚持理想,并努力改变那些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地方。”
有一次,因为全校教师来自全球各地,学生提出对讲台上充满“国际多样性”的英语口音不适应。这一回,总是“站在学生一边”的席酉民却诚恳地回复学生,我们是一所国际化的大学,请大家适应这种国际化。同时学校要求每一个教师务必放慢语速,并尽量纠正英语口音,保证发音纯正。“就是国内的老师,谁能保证大家都说标准的普通话。对学生来说,应该学会适应大环境。”席酉民说。
这种听力练习的好处很快就显现出来。2010年夏天,2006级本科生黄宗严,斩获了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帝国理工大学、圣安德鲁斯大学和英国爱丁堡大学等5所全英计算机专业最好的名校的硕士录取通知。黄宗严感到最庆幸的一个小细节就是,“电话口试时英国导师的口音非常重,我就想,幸亏我们平时熟悉各种国际口音的英语。”
挖“和谐社会”的雷
在学界,作为大陆首个工程管理博士、著名管理学学者,席酉民赫赫有名,但很少有人知道席酉民早在20多年前就提出了建设“和谐社会”的系统论述。
“真正的和谐,不是简单的平均主义,而是鼓励多样性,和而不同。当然这是在秩序化的环境下的多样性,首先要有法制、规则的保证。但现在时常抹杀多样性,上至官员、下至普通百姓,都觉得和谐就是没有矛盾,有点问题就拼命否认、掩盖。”
席酉民提出,要建设真正的和谐社会,“就要挖掉三颗‘雷’。一是闹文化,没有严格的法制环境,一些真受了委屈的人不得不通过闹寻求解决问题,而有些人则通过闹获取不正当利益。二是寻租文化,权力寻求变现成各种特权和经济利益。三是机会主义,不少人不强调规范,却常常说做事要讲艺术,没有严格的法律限定,这个讲艺术有时候很容易变成诡计,我们就会面临一个‘软法制社会’。在人性、权利、利益面前,法律法规变形,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跟风“根叔”很悲哀
“第一个做‘根叔’的校长,我欣赏。但是后面跟风的,我觉得是悲哀。我们的大学校长就如此没有新意吗?”提到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席酉民向记者透露,“我只想告诉学生,谢谢你们和学校共同成长,你们见证了西交利物浦的历史。”
8月6日,西交利物浦首届164名毕业生将进行一个隆重、严肃、简短的毕业典礼,发言者只有席酉民、英国利物浦大学的一位校长和一位自愿报名、通过民主“海选”出的学生家长代表。“如果毕业时才挖心掏肺地嘱咐、告诫学生,那已经晚了。我不想要那短暂的掌声,我要学生们永久的、深沉的回忆。”有一次,学校学生把席酉民的画像夸张地PS一番,配上了一段想象的对白,放到网络上,学生们戏言“信校长、不挂科”。席酉民听说后,找到这张图看了看,他没有勃然大怒,只觉得学生的天真和幽默非常可贵,“PS自己的校长,不是大逆不道,更不会影响学校形象,如果校长因此而怪罪学生,禁止他们发言、发挥,那才是对学校形象最大的伤害。”
“邓布利多”的骄傲
小说《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校长最骄傲的应该是让那个缺乏自信、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哈利波特成为出色、自信的魔法师。而席酉民,这个西交利物浦的“邓布利多”最大的骄傲也是培养学生的能力与自信。
西交利物浦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回高中母校向昔日老师感恩。“开始很多学生很抵触,别人是考上清华北大之后回去看老师,我回去老师会记得我吗?见到那些清华北大的昔日同学,我该如何自处?”席酉民很体谅这些年轻人的心境,但是随着西交利物浦日益上升的良好社会声誉,每次回母校的学生都受到了热烈欢迎。西交利物浦的学子以出色的综合素质成为大学阶段的领跑者。
席酉民感慨地说,每个校长都会离开,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融入一所大学的历史,成为它风格的一部分。“我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个人符号,我要为学校留下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自由开放的学术风气,我将融入西交利物浦大学的文化大背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