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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是如何做到的

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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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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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2

张晶

从不胜枚举的各个领域,中国作为新兴经济体的发展速度超过了历史上的任何先例。然而,论及“创新能力”一项,这个异常庞大的国家依然鲜有建树,迅疾的变化和日新月异的面貌似乎难以为其赢取这顶桂冠。

与此同时,众多的老派经济体尽管持续经济低迷、工作机会在不断减少,但依然在创新方面保有优势和成为榜样的力量。在国际顶尖商学院英思雅德(INSEAD)和印度工业联合会(CII)于2010年3月联合发布的2010全球创新指数(GII)报告中,冰岛、瑞典和香港位列指数榜前三。该报告一直被认为是目前国际上关于创新对竞争力和增长影响的最全面的评估研究之一。

这或许成为我们一再关注 “他山之石”的原因。2010年5月,因“中瑞建交60周年”这一背景组织的一场大会,集聚了瑞典政界、商界的关键角色,而所有人探讨的关键,正是“创新”这个既振奋人心又漫无边际的话题。

这究竟仅仅是一场沙龙,还是充溢着兼具革命意义的启示呢?作为全球主流创新市场的重要选手,在这样的时刻举办这一会议,尽管和“吉利并购沃尔沃”这个时髦的新闻话题并无干系,但俨然成为记者围攻对象的瑞典副首相莫德·奥洛夫松,却不得不一再回应记者的问询,“只要为企业提供持续创新的土壤,无论是否出售,都会保持瑞典的DNA”。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昼短夜长,一年之中寒冷多于温暖。这种差异性的气候或许推动了瑞典去寻求创新并以创新为工具来改变自身。在很多领域,瑞典都成为国际企业获取创新解决方案与产品的源泉——“收购沃尔沃”这一行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为吉利试图为这种创新能力在寻找答案。这个名单可以一直列下去,诺贝尔奖、爱立信、宜家家居,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之外,瑞典人尼尔斯·博霍林所发明的“三点式安全带”,曾拯救超过100万人的生命。这种创新看似微小,实则是在重构产品和业务流程中去除不必要成本的有效手段。

对于瑞典而言,创新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整体协调的结果。它尝试将价值链上的各个参与者——政府、企业、研究机构联成一体,形成创新群落。企业自身也绝不拘泥于单打独斗,甚至能够与竞争对手合纵连横,使用外部孵化器来进行自我扩张,构建有效的合作网络。这同时得益于瑞典长久以来在高等教育和基础研究领域的倾力投入,大量本土成长起来的研发型跨国公司以及完善的科研基础设施得以成为可循环的孵化土壤。

让一部庞大机器具备自我创新和进化的特性,瑞典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创新机构的背后遵循着哪些 “思维地图”?记者为此专访了瑞典国家创新局局长夏洛特·布洛根 (CharlotteBro-gren)。作为这个独特机构的掌门人,她多少类似于“CEO中的CEO”,在这个角色上或将不断碰到相似的问题,但必须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在分享这些观点之前,仍有必要提及的是,作为先行者的经验尽管值得借鉴,但任何模仿策略终究难以拥有持续的生命力,只有重新审视并重塑自我,才能在创新中从探路者转变为引领者。

访谈

经济观察报:作为一个非常独特的机构,瑞典国家创新局成立10年以来,致力于在哪些领域为社会创新进行推动?

夏洛特·布洛根:10年前成立的瑞典创新局完全是基于加强创新能力的目的。成立10年以来,我们投资于各类科研和考察项目,通过与企业、大学、研究机构及其他各方面力量的合作,致力于加强社会、地区乃至整个国家的创新体系。

我们通常会资助和产业需求相匹配的项目,这也是提升创新局影响力的重要途径,比如交通运输和环境、医疗卫生、信息通信和服务等等。针对不同的产业、群体和需求,项目还会进一步细分。无论是大企业还是中小企业,都会成为项目考察的对象。

2008年,瑞典政府通过了首个“研究与创新条例法案”,在此之前只有关于调研的法案,这是第一次将创新明确列入到法案之中,足见政府对创新的激励。政府在法案中大幅提升了调研和创新上的投入。

经济观察报:可否举出几个因政府推动而取得重要突破的创新案例。

夏洛特·布洛根:在一个名为“瑞典卓越中心”的创新局项目中,SKF、斯道拉恩索、沃尔沃、爱立信都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该项目由创新局、大学、企业和其他合作伙伴共同为此出资建立,资源为其所共享。这一项目成立10年间,同时面向基础和应用科学,确保在前沿知识和技术的推动下产生新的产品、服务和流程。每个中心有一个“负责人”,对项目管理起主导作用。

此外,2004年,瑞典创新局和沃尔沃公司及其他汽车制造企业开始共同进行设计和研发。项目要求在明确各公司需求及优势的前提下开展,并在过程中不断进行动态性的调整。这一项目第一阶段已完成,并制定了下一步的长期计划,这一成功合作对于其他部门(钢铁、林业、采矿)提供了示范效应。这是瑞典推动开放式竞争的又一例证。值得一提的是,企业并不排斥与竞争对手合作,如沃尔沃和萨博同为汽车制造企业,但在弱势项目上可以彼此合作,以推动更好改进。

经济观察报:“北欧模式”通常代表着政治廉洁、社会公平公正、福利普及、环保当先,在这样大家庭式的和谐氛围中,如何不断激发创新的斗志?

夏洛特·布洛根:瑞典常常被认作贫富差距微小、无论公民的收入和背景如何,都会提供相对平等的受教育机会、医疗等福利的国家,而且被公认为拥有透明、开放、高效的政府机构和公共部门。

瑞典的很多创新流程和项目集中于创新需求和受益者本身。它寻求的是“需求推动式创新”,而非“科技推动式创新”。我们认为,市场是创新的唯一来源和检验标准,只有可以在市场中使用的创新产品才是有价值的。同时,创新不仅仅是科技创新,也包括管理和服务创新等等;创新也不仅仅是巨大的科技进步,微小的改进也很重要。比如,瑞典有人发明了“可发光电线”,电流通过时就会发光,以提醒人们用电时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经济观察报:对于一个以创新著称的国度而言,如何保持持续的创新能力,实现创新循环?

夏洛特·布洛根:保证稳固的知识根基、能力和资质,推动组织和结构的弹性如循序适应市场和技术的变迁,对于保证可持续创新至关重要。其中一个先决条件是在知识储备方面的持续投入,包括科研和各种类别的教育。自1842年开始,除高等教育以外的所有教育都是免费的。在我们的学校中,老师不是上帝,孩子们被鼓励提问和质疑,以提高独立思考的能力。所有学生享有同等受教育的机会,没有重点学校和班级之分。

另一个保持长期创新的决定性因素是开放式经济和对竞争的鼓励。诺贝尔奖从一开始设立就是面向世界而非瑞典本国的,虽然当时引来很多人的不解,但最后还是被瑞典人民和政府所接受。

同时,瑞典支持跨学科研究,以保持在解决复杂性和系统性问题上的优势地位,同时推动学院和产业之间的互动,以及跨部门、跨学科、跨国的人才交流。

经济观察报:统计显示,99%的瑞典公司都是中小企业,这种经济结构对于创新能力的培养意味着什么?国家创新局可以为此做些什么?

夏洛特·布洛根:瑞典有很多中小企业,以及技术刚刚启动的创业企业。大多数瑞典成功的大企业都是在50年前成立的,其中很多已归国外所有。瑞典目前面对的挑战在于,无论对于这些瑞典或他国所有的大公司,还是新兴的各类小企业,都能享有同样有吸引力的科研、创新、生产的土壤。我们相信,只要能够为企业提供持续创新的环境,无论是否出售,它们都会保持瑞典一贯拥有的DNA。

经济观察报:在创新过程中,如何评估风险,风险也是创新的动力之一吗?

夏洛特·布洛根:的确如此。承担风险的能力和愿望,是创新的基本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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