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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世界银行的运作体系

中华工商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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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辰旭

发展中国家要彻底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首先要有独立自主发展本国经济的信心和决心。发达国家和发展援助机构应当更多地将发展中国家视作国际经济合作中的平等主体,通过开展平等互利的合作,鼓励、帮助他们恢复、树立独立自主发展本国经济的信心和意志,依靠自身的资源禀赋,以对等成员的身份积极地参与国际经济合作和全球化进程,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世界银行自我定位为“发展机构”,以实现长期脱贫为宗旨,希望通过提供资源、共享知识、能力建设以及在与公共与私营部门之间建立伙伴关系等渠道,帮助受援者实现自我发展,不断改善生存环境。围绕上述宗旨,世界银行形成了相互配合的政策标准、操作规程、技术手段,各业务部门在不同地区的操作和政策标准有着很大的统一性和规范性,构成了一个操作实施项目的措施体系。这个体系有几个明显的特点:

其一,前面的“宗旨和理念”一节简要介绍了世界银行发展理念的发展演变过程,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到,作为发展援助机构,世界银行自其成立之日起,一直高度重视关于发展援助理论和发展经济学等理论问题的研究,在不断的发展和完善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在对外方面,经过世界银行多年持续不懈的大力宣传和推广,这套理论在世界范围内形成较大的影响力,形成了世界银行的一面旗帜。在对内方面,世界银行依据这套理论体系来建造和指导其内部的运作体系。例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世界银行开始认为,仅仅有好的政策还不能保证实现发展目标,发展中国家政府的治理能力和市场机构的操作能力,对于实现发展目标同样十分重要。为此,目前世界银行在设计一个项目的内容时,不仅要考虑项目的实体部分,还要增加软件内容,如加强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机构的能力建设、强化项目管理、反腐败、推进民主决策和吸收当地人民参与决策等;不仅要考虑项目建设本身的问题,还要考虑项目建成后的使用、维护和管理。这种特点反映了世界银行对发展问题的理解,也是世界银行发展理念在项目概念设计阶段时的具体体现。

其二,世界银行贷款支持的项目主要集中在减贫与公共管理、可持续发展、医疗卫生和人文教育等方面,借款人均为项目国政府。所以在评价项目的经济可行性时,世界银行侧重的主要是宏观经济效益评估,使用的模型也相对比较简单,对项目的直接经济产出、还款资金来源和还款风险相对涉及较少,甚至完全不涉及。世界银行认为这类项目的风险主要存在于社会和环境影响(包括自然环境、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土著人等等)、征地和拆迁移民方案、项目业主执行能力、执行项目过程中的政府治理和系统性腐败等非经济因素。因此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评估这些风险和相关的解决方案,对相关标准的掌握也比较严格。就这一点而言,世界银行对“风险”的理解明显不同于一般的商业银行,这种情况既反映了这些项目本身的特点,也反映了世界银行的宗旨和价值体系。

其三,世界银行将项目国政府及项目实施单位放在了其项目实施体系的中心位置,即项目国政府及项目实施单位是准备和组织实施项目的主体;世界银行不直接接触具体实施项目的承包商、供货商、监理公司或咨询顾问;世界银行通过提供培训、制定相关的技术标准(如环评标准等)和行为规范指引(如采购指引、咨询顾问选择指引、预防和反腐败措施指引等)措施来影响、约束和规范项目国政府和项目实施单位的行为,从而保证项目的各方面均能符合世界银行的要求;为了保证世界银行的要求能够得到全面落实,世界银行一般会与项目国政府和项目实施单位直接、密切的联系,要求其提供各种文件,包括评审阶段的各种评估文件、采购方案,项目实施阶段的项目设计方案、招标文件和商务合同、项目实施进度报告、审计报告、预防和反腐败措施及实施效果评估报告,等等。

其四,世界银行在项目执行过程扮演的不仅仅是融资者的角色。按照世界银行的要求,完成项目可研报告、环境社会影响评价,制定征地和移民安置方案、政府治理与反腐败措施,以及招标采购、监理等工作均应由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完成,但是世界银行与项目国政府及具体项目实施单位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提交文件-审查批准”的关系。相反,世界银行的直接参与实际上渗透到了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的各个工作环节之中。在整个项目周期中,世界银行会通过要求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提供各种文件,然后针对文件内容与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进行多层次、多渠道交流讨论,内容深入细致,往往直接触及大量具体操作和技术性细节。在这个过程中,世界银行所起的作用已不限于审查项目文件、提供低息优惠贷款,而是同时充当了项目规划设计机构、执行和监理咨询机构和教育培训机构。换句话说,世界银行不仅仅要得到“结果”,更要参与整个过程。

其五,在这个体系中,世界银行的专家团队发挥了重要作用。世界银行项目组的成员通常会囊括工程技术、财务管理、采购、环境保护、社会影响等多个方面的专家,业务领域比较全面,成员专业素质较高,熟悉世界银行的操作程序、政策,在工程技术、组织管理、财务管理等方面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能够就项目中的细节问题和工程技术性问题指出问题并提出有针对性改进意见。在实际操作中,专业团队保证了项目的质量,使世界银行所提意见具有较强的说服力,从而使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在整个项目准备过程中对世界银行的要求保持了积极合作的态度。

上述项目实施体系与世界银行作为国际多边发展机构的性质和基本理念有明显的联系。从实际执行的效果看,这个体系在抑制腐败、控制项目建设成本等方面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且有利于强化世界银行在项目国和国际社会的形象和地位。但是,由于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处于比较重要的位置,所以这个体系的实际运作效果往往与项目国政府和具体项目实施单位的能力有较大关系。如果项目国有较好的教育基础和人才储备、勤奋刻苦的作风和强烈的进取心,这个体系确实有利于传播知识、帮助项目国政府和项目实施单位提高项目管理能力,从而促进项目国经济社会发展。

然而,不幸的是,对于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说,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水平均处于相对落后的水平,他们缺乏的不仅仅是资金、技术和知识,其教育水平和人力资源储备更为薄弱。受历史、文化传统和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的影响,他们所持的价值体系和思维模式也有别于欧美发达国家。但是,世界银行的项目实施体系恰恰是以西方发达国家的经验、标准、理念、发展水平和价值体系为基础的。世界银行员工则大多数来自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名牌大学,对发展中国家的历史和现实条件、价值体系、思维模式以及对发展的渴望缺乏深刻的理解。发达国家的背景使世界银行在实际操作中往往以先进者、捐赠者自居,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政策标准和方法是最佳的、最有利于受援国模式,强调使用世界银行的贷款就必须满足其条件;不满足条件,就不给贷款。这种态度显然不利于调动和激发借款国追求发展和进步的内在意愿。对于世界银行提出的种种要求,他们往往并不由衷地认同,也没有能力去全面落实,因而采取了消极应付的态度。世界银行对某些项目执行情况的后评价结果满意程度不高,其中就有这种情况的影响。

世界银行在实际操作中表现出了很高的员工个人能力、专业素质和职业精神。但是,总的来说,在涉及基本发展理念和项目实施体系的问题上,世界银行总体上带有明显的保守倾向。在世界经济日益多极化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事例反映发展的途径并不是唯一的。这一点世界银行在理论上是承认的,但是在其具体操作中却未得到充分体现。世界银行的日常工作基本上是循着传统的逻辑和成熟完备的规章制度,将大量资源投入到具体的技术性和细节性问题中去,但在创新基本发展理念方面则触及较少。发展机构应该以更为开放的思维,通过鼓励发展中国家尝试新的发展策略,不断发展和丰富关于发展的理念和实践。

所谓“天救自救者”,发展中国家要彻底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首先要有独立自主发展本国经济的信心和决心。为此,发达国家和发展援助机构应当更多地将发展中国家视作国际经济合作中的平等主体,通过开展平等互利的合作,鼓励、帮助他们恢复、树立独立自主发展本国经济的信心和意志,依靠自身的资源禀赋(而不是输血式的捐赠),以对等成员的身份积极地参与国际经济合作和全球化进程,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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