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胶唱片孤儿院”的看门人
第一财经日报
周舒 王菲宇
身着印有枪炮与玫瑰乐队图案的T恤,头戴缀满徽章的头巾,阿Paul活脱脱是一个从上世纪70年代走出的嬉皮士。他,人称“香港黑胶之父”。
近日,阿Paul在今日美术馆的“黑胶沙龙”上,带来了被他视为珍宝的20多张黑胶唱盘。这仅仅只是他收藏中的很小一部分——他的黑胶大家族成员超过30万。在他眼里,黑胶是他生命中不可割离的一部分,聆听黑胶不仅是在聆听音乐,更是遵循一种生活方式:“我每天都要听黑胶。听黑胶,感觉每天都是16岁。”
阿Paul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末的越南。身为当地华侨的他,最早与黑胶的接触也发生在那片湄公河畔的土壤。而70年代越南独特的大氛围,给了阿Paul更多获得黑胶的机会。“当时西贡聚集了很多美军战士。有一些美国士兵在国内其实是嬉皮士,被剪了头发运到越南来打仗,内心对战争很抵触,到了越南之后照样天天吸大麻听音乐。”阿Paul记忆里的少年故事,仿佛是电影《早安越南》的现实版本。也正是这帮嬉皮士美军,带来了大量的黑胶唱盘。“那时候黑胶唱盘很便宜,”阿Paul回忆道,“我也试着自己学打鼓,但是完全不行,就只能老老实实听音乐。”
在娱乐生活贫瘠的那个年代,音乐带给人们莫大的幸福感。阿Paul和他的朋友经常聚在唱机旁,听着电影原声,脑子里想象着电影的画面。当时最受年轻人欢迎的电影之一是1969年出产的美国公路片《逍遥骑士》(Easy Rider)。片中两个嬉皮士骑着哈雷摩托四处流浪,从故事到音乐,都让阿Paul非常向往。
《逍遥骑士》的原声大碟,正是阿Paul的挚爱。他总共拥有五张、四个不同版本的《逍遥骑士》原声,其中最珍贵的当属生产于80年代的日本版,一位日本顾客在90年代中特意为阿Paul从日本带来。
除了这张唱片,其他阿Paul钟爱的音乐类型无一不刻有深深的70年代印记:老摇滚、蓝调音乐,还有60、70年代的氛围音乐。阿Paul笑称:“我仍然还生活在70年代。”
上世纪80年代,卡带开始普及,自那时开始,音乐存储介质的更新开始加速。不到十年,CD诞生,没过多久电子格式的MP3出现。相比而言,需要用赛璐璐材质缓慢压制的黑胶确实与当代的商业流程有些格格不入。但在阿Paul看来,黑胶的音质是其他存储形式都无法比拟的:“黑胶与声波的原理相同,而CD是经过重组的音乐。”
对阿Paul来说,黑胶是他的职业,他开在香港鸭寮街的黑胶店,是黑胶收藏者的必经之站,很多外国客人也前来造访。他的店人称“黑胶唱片孤儿院”,因为他愿意容纳几乎所有音乐类型的唱片。
为了搜集自己中意的藏品,阿Paul在各地都会留意黑胶的踪迹。他曾多次在加拿大的二手市场淘货。一些特别的盗版黑胶也引起了他的兴趣。“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钱不多,经常会买台湾生产的盗版唱片。”与正版相比,盗版采用的材质往往比较低劣,音质并不理想,就连内页的印刷也偷工减料。开始收藏黑胶之后,这些翻版唱片反倒成了有特色的藏品。“翻版虽然音质不佳,但可以用来纪念。”据他介绍,欧美有一些披头士乐队的铁杆粉丝,还特意到许多第三世界国家搜寻当地的翻版。这些具有当地特色的翻版唱片,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很酷很特别的好东西。
事实上,一些珍贵版本的黑胶唱片,正成为收藏市场冉冉上升的新星。披头士的《白色专辑》(White Album)的限量编号黑胶唱盘,曾经在网上拍到了几万英镑的高价。头版或者限量发行的黑胶唱片,最为市场青睐。而在中国内地,老昆曲和老粤剧的黑胶唱盘,也都成为黑胶收藏家竞相追逐的藏品。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黑胶爱好者来说,对黑胶的热爱与市场无关。触动他们的是浓缩在黑胶的浪漫与情调。新世纪之后,港台的黑胶迷日益增多,台湾诚品书店从2007年起连续几年举办“黑胶文艺复兴运动”。而从十里洋场的上海老克勒,到虔诚的古典乐发烧友,再到追求小资情调的城市文艺青年,不管是怀旧、追求音质还是重拾青春遗失的梦想,越来越多的人从黑胶中找到了生活的诗意。
“现在黑胶有小小的复兴,”阿Paul在一群“80后”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接班人的希望,“虽然现在黑胶仍是小众,不可能重演过去的兴盛。但是年轻人愿意走进原来的世界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