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华人巴士打败“灰狗”
每年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是美国的国殇日（Memorial Day）。对美国人来说，这个节日同时意味着夏天烤肉季节的开始。很多住在美国的人会利用这个长周末走亲访友。在这一天，纽约的华人巴士公司大赚了一票。像纽约到波士顿这样的热门线路，常有四五百人在排队，有时甚至能排出近千人的长龙。
本报记者_卜微沛 特约通讯员_罗慰年
见习记者_周佳 发自 纽约
华人巴士人见人爱
朱天被费城的一所大学录取，最近去美国准备自己的留学生涯。费城离纽约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朱天人生地不熟，完全不知道怎么从机场去学校。而且他听说不久前有华人留学生在住所附近被墨西哥裔杀害，对此他十分担心。学校的中国留学生联合会告诉他，下飞机后去乘华人经营的长途巴士。车子从纽约直接开到费城，留学生会将派人去费城的停车点接他。
从纽约JFK国际飞机场下了飞机，按照提示，朱天乘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曼哈顿唐人街的华人长途巴士上车点。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这个地方。很快朱天到了亚伦街上车点，刚好有一班车去费城。他顺利地搭上了去费城的长途巴士，单程费用只要15美元，比他刚才乘出租车的费用还便宜。
朱天的经历说明了华人经营的长途巴士公司有两大优点，一个是便宜，另一个是方便。正是这两大优点使得目前华人巴士人见人爱。
早些年随华人新移民大举迁入纽约，华人在美国的生活圈越来越大。原本的唐人街已经嫌小，华人移民就开始向纽约周边的城市发展。费城由于这几年经济衰落房价下跌，华人新移民纷纷涌入。一时之间，很多华人来这里置业。
然而，纽约唐人街的生态毕竟无法移植到费城。
在费城中餐馆打工的刘康说：“这里没法代替唐人街，节假日我还是要回纽约去的。”
这些华人回纽约会友解闷、购物消遣。因为这些人的需求，华人巴士应运而生了。最早，它们只是接送从曼哈顿唐人街到外地中餐馆工作的新移民。他们没有驾照，开不了车，通过职业介绍所找到外地的餐馆工，只能利用廉价的长途巴士来回。这就是这些华人巴士第一批固定客源。
华人巴士拥有固定客源还有一个不为人道的非经济原因。很多华人乘客没有护照或驾照，不能上飞机。他们乘巴士遇到检查的机会不多。
后来，一些美国大学生和普通劳动者也知道了这个窍门，利用华人巴士来往学校和走亲访友。现在，坐华人巴士的不光是华人，还有其它族裔的人，当然也包括白人。逢年过节，华人巴士公司必须不断增加班次，但有时即使班次翻倍，乘客也要等上几十分钟。
两大优势击败“灰狗”
唐人街的华人长途巴士最近甚至增加了前往芝加哥的线路。芝加哥是美国中部有名的城市，离纽约有10个小时的车程。这条线路的开发标志着“灰狗”彻底退出了华人市场。
灰狗（Greyhound）是一种狗，腿长，个高，腰细，一般用于赛狗，也有个别美国家庭把它们当宠物养。这里说到的“灰狗”不是在赛狗场里跑的，而是在高速公路上的。别误会，它们是印在长途巴士上的商标。
美国长途汽车公司有一家叫“灰狗”，公司标志当然也是灰狗。高速公路上常见到一款长途大巴的两边各印了一只奔跑的灰狗，那就是美国的“灰狗”巴士。这只“灰狗”可以说成了美国大众文化的标志。美国的长途火车，是一种奢侈品，一般平民不愿消费，“灰狗”就成了没有私人汽车、又不肯坐飞机的普通美国人的长途交通工具。
纽约的“灰狗”车站在曼哈顿的中央车站，沿途各市都有停车点。服务还算好，就是停车点比较多，费时间。从纽约上州的罗切斯特到纽约市开车只要7个钟头，而“灰狗”足足要跑10个钟头。
当然，对于“荷包瘪瘪、时间大把”的劳动者和没有车的留学生们，“灰狗”曾经是他们的首选。
10多年前，华人巴士在有了固定的华人客源，再加上一些非华裔乘客后，逐渐开始向“灰狗”叫板。
这些年来，纽约唐人街的长途巴士已经有了数条固定线路，分别开往费城、波士顿、华盛顿和弗吉尼亚州的里奇蒙市。不固定的线路就更多了。
华人巴士的服务有两个特点“灰狗”无法取代。
第一是服务时间长。从早上6点到晚上11点，尤其是夜班巴士不塞车，很受欢迎。
第二是服务灵活。有时间表，但高峰时期，只要人满，时间不到也开。
华人长途巴士还具有两个明显优势。
乘车时间短是其一。有的线路华人巴士跟“灰狗”比，虽然票价相近，但由于是直达路线，省了不少时间。开往俄亥俄州德顿的华人巴士时间比“灰狗”少了4个小时。从纽约开车到里奇蒙市，不塞车至少也要7个小时。碰到节假日，一路上塞塞停停，单程有时要11个小时。华人巴士擅开夜车，避开高峰时段，节省了乘车时间。
其二是车费便宜。“灰狗”的车费尽管比较便宜，很多普通劳动者，尤其是新移民还是觉得偏贵。华人巴士是适合新移民收入水平的交通工具。从纽约市到弗吉尼亚州里奇蒙，“灰狗”的单程车票要七八十美元，而华人巴士的车票单程只要20美元。
在这样的背景下，“灰狗”根本无法和华人巴士竞争。
纽约华人巴士打败“灰狗”
1个多月前，一家叫做“第一巴士”的新华人巴士公司把从纽约市到里奇蒙市单程车票压到10美元。第一巴士的创办者袁鑫原来曾在另外一家巴士公司担任司机。因为熟悉线路，他从原来的公司跳槽，自己开公司，与原来服务的巴士公司展开竟爭。
票价一下减半，公司怎么盈利呢？
袁先生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低廉車票虽然不容易盈利，但公司开张，可以树立口碑、吸引客人。”
业者说，华人长途巴士的车票之所以低廉，是因为他们在路边停车让乘客上下车，无需经营车站。也有的公司老板亲自充当司机，省了一个司机的工资。显然，这是一种不规范、分工不专业的经营模式。
纽约华人大巴削价的结果是利润微薄。为了生存，它们只好剑走偏锋。华人巴士公司的巴士经常因延迟维修而拿到罚单，时常有车没有通过年检而继续营运。
然而，乘客并不知道他们少花钱的代价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华人司机的质量也参差不齐。在从纽约法拉盛到曼哈顿的小巴上，记者看到，开车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打电话。他们通过电话跟别的司机交流路面交通状况，以避开塞车的路段。
开车不用耳机打手机严重违反了纽约市交通规则。如果给警察抓到会开出200美元的罚单。显然，华人巴士业者对于这条规定并不是很在意。
华人巴士没有固定的车站，只能停在路边。巴士路线增多，而唐人街街道窄小，于是巴士搭乘地点出现了许多问题，造成了唐人街停车几个点的街道拥塞、噪音大和污染严重等问题。乘客安全、华埠居民安全和司机的安全不如有固定汽车站的有保障。
曾经担任波士顿警长的约翰·明尼（John Meaney）说：“常常会有数百人聚集在这里（唐人街），行李箱遍地都是。”结果是对华人司机的攻击案时有发生。
2010年6月5日上午，华人巴士司机曾国清正准备将小巴驶入曼哈顿地威臣街孔子大厦的等车点。不料一名上半身赤裸的白人醉汉冲上车，用可乐瓶和垃圾桶砸向曾国清。不光车子挡风玻璃给砸破，曾国清额头也被可乐瓶砸破。
自从“灰狗”落败，华人巴士内部互相竞争也开始加剧，同行互相挑衅甚至斗殴时有发生。
纽约市地方华人小巴公司之间的竞争尤其激烈，司机因为抢地盘、抢客人，常常冲突。华人巴士业曾出现过巴士司机伤人致死事件。
曾经有两个原是同一家华人巴士公司的司机，跳槽后各事其主。后来，他们都走纽约与印第安纳州之间的巴士线路。一次，在唐人街同一地点等待客人上车时，这两个司机发生剧烈争执，其中一人连刺对方数刀。
另外一宗恶性事件也发生在唐人街，某华人巴士公司股东被人从背后连开数枪，当场死亡。凶手逃逸，警方至今未认定杀人动机。
竞争别忘保护市场
华人巴士的兴起，给华人业者提出了很多问题。恶性竞争对于公司和消费者，都是一种零和游戏。表面上，客人好像花了更少的钱，得到“更值钱”的服务。实际上，巴士公司降低服务质量是不可避免的。一味降价的恶性商业竞争对顾客未必就是福音。恶性竞争破坏了良好的商业生态环境，对于经营者更是不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损害的是参与恶性竞争中的每一方。
任何社会都需要良性的公平商业竞争，要有公平的法律来规范和约束从业者，并以利益平衡。政府在其中则充当裁判员的角色。面对华人社会的这种特殊的商业文化，美国立法机构似乎准备不足，还没有制定有效的法规加以约束。
没有商业竞争，服务肯定不会好；过度竞争把对手全打败，长期看，最终又会回到没有竞争的起点。一个良好的商业环境，既要反托拉斯，也要反恶性竞争。华人巴士公司在纽约的表现是恶性竞争商业文化的缩影。这种现状亟需改变，才有良好的前景。
华人在美国社会要按照商业规矩，进行良性竞争。既要保护自己，更要保护市场，而不是竭泽而渔，把市场的竞争者统统赶尽杀绝。在经营上，华人业者更要循规蹈矩，避免授人以柄，给“反移民”人士提供打压新移民的借口，给美国社会潜藏的“排华心理”制造发泄的口实。 （卜微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