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都市神话破灭
时代周报
吕频
电影《欲望都市Ⅱ》于5月底在北美上映,并被预言必将票房飘红,然而一周下来,它的市场业绩如果说还能算是差强人意的话,那么媒体的恶评已经残酷到足够把四位女主角淹死在沙漠里了。据说许多忠实粉丝对这种局面十分难以接受,但现实就是现实—《欲望都市》的神话已经不再。
然而《欲望都市》四字曾经却意味着什么—当代对妇女影响最大的文化产品之一,谁都无法忽略的一段流行现象,同时也被捧为新女权主义、后女权主义的生活样本。这部从1998-2004年播出的电视剧,陪伴了许多妇女的成长,也让后来发现它的许多妇女惊喜,凯瑞、萨曼莎、夏洛特、梅兰达,四位女主角在屏幕上嬉笑怒骂、爱恨情仇,如同像是在替许多妇女演绎着她们梦想中的生活。是的,梦想,这就是《欲望都市》曾经提供给她的万千女观众,并将她们牢牢地系在自己身边的秘诀所在。如果说每个当代的城市妇女都想像她们那样生活,这种说法有点夸张的话,那么更准确地说,它至少描摹了一种在这男女关系仍然令人纠结的物质年代里,最率性、最享受的一种女人生活。
《欲望都市》的一大特点,就是将传统的浪漫爱去魅,在这部剧里,女人不但可以像男人一样寻欢做乐,而且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原来在男女关系里,两性真的是可以平等的—对四位女主角的上一代来说,这只是一个愿景,而对凯瑞们来说,这却是约会的前提。女人间的友谊最珍贵,她们应彼此分享一切,而且绝不会被男人离间,这是《欲望都市》所树立的又一条法则。四位美丽又骄傲的女主角并肩阔步,这个被一次次重演的场景,简直就是女权主义向这个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发出的占领公告,而且果然得到了许多女观众的应和:她们的心声不但被说出来了,而且通过在流行文化中的正面展示,再也不是在边缘了。
然而这只是《欲望都市》所提供的梦想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是:你一定要够吸引男人,而且要足够有钱。没有魅力就没有那似乎每天都发生的艳遇,没有钱你就无法获得这大都市里的自信。对凯瑞来说,400美元一双的鞋子是那么重要,她可以为此无数次自嘲,但绝不会放弃。还有那些参加不完的高级PARTY,也是女主角们施展风采的必备舞台。当然,她们都是成功的职业女性,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无可厚非,但现实中的绝大多数女性却没有资格这样生活——原来果然是个梦,一位来自美国的女学者曾大笑着说:那不是真的美国。
暴力、失业、贫困、种族和文化的多元甚至“9?11事件”,都不在《欲望都市》的女主角的世界中,而公益活动对她们只意味着筹款PARTY。聪明的她们只关心自己的情感和性,而这就是所谓“欲望都市式的女性主义”的特色所在:它把上一代女权主义者所努力争取来的妇女自由当作天经地义,在消解了斗争的政治性之后,只在私领域中展开对传统性别关系的批判和对主体性的探索。四位女主角其实是特权者:生活优渥的白人女性,既摆脱了普通女性的烦恼,也脱离了她们所必须面对的社会真相。不知道这还能不能算是“真正的”女权主义,起码是一个变异了的品种。
而且,她们是多么热心地投入物质—这个女权主义总是在警惕的陷阱中。当电视剧的置装费不断攀升,女主角的每次亮相都成为一次时装秀,特别是当电影版里堆满了各大奢侈品牌的奉献的时候,她们对消费的迷恋越来越显得肤浅,观众也越来越分不清,对凯瑞的迷恋,是因她那佻达的个性,还是因她的华衣美服,难道,走在时代尖端就意味着浑身名牌,时尚女性的终极价值就在从为鞋子400美元而惆怅变成1000美元的鞋子随便穿……电影版在这方面比电视剧还要让人搞不懂。
凯瑞们其实还是在等待着被浪漫爱拯救上岸,她和Mr.Big的纠葛,在每个结局里都要得到最传统的“真爱”见证,电视剧里是巴黎定情,电影Ⅰ里是终成眷属,即使婚姻不再意味着饭票,那也得是归宿,这种设计不止是向传统观念策略性地示好,简直是带着粉丝们一起投降。
再玩不起我行我素的游戏,凯瑞和她的朋友们也就不再有光彩,电影Ⅰ成为史上最成功的女性电影,大部分靠女粉丝重新点燃的狂热,电影Ⅱ终于辞穷技拙,让狂热不得不变成没多少理由的固执。制作商的嘴脸终于在凯瑞们的背后浮现了,《欲望都市》已经不再是奉献给女人们的贴心礼物,却沦落成了一个拒绝见好就收的吸金题材,这个题材恐怕还得揪着凯瑞们继续续貂,除非有足够多的女人不再沉溺于它所营造的梦想。
作者系女性主义研究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