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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市副市长首建中:资源大市经济发展并非越快越好

《中国经济和信息化》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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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刊记者 刘喜喜

湖南资源大市郴州,目前正朝“工业强市”的目标挺进。在“调结构、转方式”的新背景下,这里的变化正在“润物细无声”地上演。

“郴”字最早见于秦代典籍,意思是林中的城邑。独特的地貌孕育了郴州市的资源禀赋——本世纪,全市探明各类矿产113种,储量600多万吨,原评估价值达2650多亿元,占湖南省总储量的2/3。这个多种金属产量雄踞全国乃至世界第一的有色金属之乡,已经跨入全国主要原材料生产基地的行列。

但行至今日,郴州市工业过于依赖资源、金属深加工产业能力偏弱的风险逐渐凸显出来。此外,经济结构越调越重、承接产业转移手段效用疑问重重、发展新兴产业的内生动力机制不明确等难题,横亘在郴州市工业经济发展之路上。

近日,《中国经济和信息化》总编辑卢山飞抵郴州,就上述问题与主管工业和信息化的郴州市副市长首建中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曾任郴州市北湖区区委书记的首建中,在发展区域工业经济的问题上理论与实践并重。他思维缜密、态度诚恳,脱开厚厚的纸稿,以低调的语气将对郴州工业发展过程的思考娓娓道来。

资源的优势与劣势

卢山:作为一个资源大市,郴州正在向新型工业化城市迈进。作为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请你谈一谈“调结构、转方式”等方面的一些心得和体会。

首建中:在工业园区之上进行调结构、转方式的尝试,是一件知易行难的事情。

郴州是一个具有发展潜力的城市,资源富集、区位优越。郴州的产业结构以资源型产业为主,传统产业主要有三个组成部分——“两矿”、“两电”、“两烟”。“两矿”指的是有色金属矿和煤矿;“两电”就是水电、火电;“两烟”就是卷烟和烤烟。每年这“三个两”提供的税收就占了郴州市总税收的将近70%。

有色金属矿是我们的第一大产业。其中,钨、铋、钼和利用三废回收白银产量居全国第一位,铅、锌储量分别居全国第三、第四位;煤炭方面,郴州市是全国19个产能大市之一。另外在“两电”方面,我们火电站将近200万千瓦,水电将近130万千瓦,储量十分丰富。

但是,这个结构我们总感到不理想,因为太单一、太依赖于资源了。从改革开放初期至今,“调整结构”我们也喊了很多年,不过实现起来很困难。

这几年,我国沿海地区搞产业转移、“腾笼换鸟”。我们郴州市,是年年招商引资的,但是真正招回来的项目不是很多。既有的产业结构已经形成,一下子要摆脱这种结构很难。为什么呢?我认为原因有二。

第一,资源是郴州的优势,郴州的地理条件、资源优势和历史习惯以及原来的产业基础都已经形成一种惯性,一下子要突破这种惯性很难;第二,一个资源大市不去进行资源开发,更不可能让别的没资源的地区去开发。有色金属等原材料都是国家经济发展必需的,经济总量大一点就开采得多一点,所以一段时间以来,郴州既有的产业结构调不动,总是越调越重。

卢山:可以理解,其实也不光是郴州,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首建中:当然我们一直在想一些办法,来解决粗放型发展的问题。比如,今天我们的矿产加工产业就比以前改善了很多——从最原始的只负责开采、让外地企业把矿石都拉走的落后生产状态,演变到今天本地企业自行选矿,再到后来进行冶炼,与此同时一些金属加工产业也已经起步。目前,有色产业已初步形成地质勘探、采矿、选矿、冶炼、加工及综合回收等初步配套的生产体系,郴州已成为全国主要的有色金属生产基地。

郴州市永兴县素称“白银之都”,是国内白银产量最大的一个县。以前,企业主要是将生产出的白银卖掉,而今永兴正在兴建白银深加工生产线。

再拿铋这个稀有金属举例,郴州市拥有的铋产能,占据了世界总产能的半壁江山,可以说我们是有绝对话语权的。但是每年我们生产6000吨,大概有一半会积压下来,出现严重的产能过剩。卖不掉怎么办?我们就想到搞金属精深加工。

此外,铅、钨、萤石等矿产加工产业陆续起步,要是完全转方式,可能在3~5年以后才会见到成效。

卢山:今年是郴州的“新型工业化奋进年”,请展开介绍一下郴州发展新型工业化的思路。我们知道,工业园区是发展新型工业化的一个载体,而郴州的有色金属产业园发展得也很不错。请问,以有色金属产业园为代表的园区建设的思路是什么?

首建中:你提到郴州市有色金属产业园(郴州出口加工区),是全国独一无二的有色金属园。当初设立这个园区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解决城镇产业调整和引导产业转型。

今年全市加速推进新型工业化工作的要求是:切实强化新型工业化作为富民强市“第一推动力”的地位,以转变发展方式为先导,以结构调整为主线,以产业项目建设为支撑,以承接产业转移为手段,大力开展“新型工业化奋进年”活动,加快实施工业“千百十”工程,积极培育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深入推进资源整合、集团组建,集群集聚发展,不断巩固企稳回升的良好势头,努力促进工业经济平稳较快发展。

郴州有色金属产业园现在有规模企业27家,2009年完成工业总产值47.5亿元,实现利税4.02亿元,园区今年安排续建项目54个,总投达23亿元。郴州共有省级及以上工业园区9个,到2015年,全市园区工业增加值将达到600亿元以上,占全市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达到50%以上,其中高新技术产值占全市比重70%以上。实现工业增加值过100亿元的园区2个以上,过50亿元的园区5个以上。

我们要求所有园区按照各自优势,确定主导产业,以便于各园区合理布局,错位发展。郴州市规划园区占地200平方公里,到2010年将有一半竣工,有色金属产业园和市经济开发区将占整体规划的1/4。为使园区布局更加合理,原则上每个园区确定1~3个主导产业或优势产业,主导产业占园区总产值比重达70%以上。郴州市有色金属产业园重点发展有色金属精深加工、电子信息、先进制造等产业。郴州市经济开发区重点发展食品医药、节能环保、现代服务等产业。

卢山:在发展支柱产业、传统优势产业和新兴产业之间,郴州怎么考虑?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路径选择,也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一个话题。

首建中:郴州产业的发展方略是:发展壮大支柱产业、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积极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展开来讲的话,其实就是以结构调整为主线,以转变发展方式为重点,通过整合全市比较优势和产业竞争优势,发展壮大我们的有色金属及贵金属深加工、能源、烟草食品等支柱产业,把郴州的支柱产业规模做大、综合实力做强、技术水平做高、产品质量做优。通过产业链招商引资和相关环节的本地化,完善产业配套体系,促使支柱产业向集群化方向发展,并最终形成具有持续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大量引进和采用先进适用技术,改造提升我市建材、化工、机械制造、烟花爆竹等传统优势产业,使传统优势产业彰显新的发展活力。

结合郴州产业基础和已具备技术条件,选择电子信息、新材料、新能源、生物医药、节能环保等领域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的重点,从突破核心技术和推进产业化方面下功夫,使之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和产业升级的排头兵。

台达电子产业园、高斯贝尔数码产业园、华磊光电LED、骏峰LCD、湘香锡业新型电子焊料作为郴州市重点扶持项目将作为郴州市的龙头企业;在新能源方面,我们将重点发展核能、可再生能源,支持杉杉新能源电池、仰天湖风力发电、凯迪生物质发电,促进小水电可持续发展;为发展循环经济,做到工业发展的可持续发展,我们在节能环保领域着力引进和积极发展环保装备制造、资源综合利用、洁净产品制造和环境服务等产业。

产业转移难度大

卢山:产业转移是个热门词语,郴州市下辖的资兴市原来是煤炭重镇,但目前提出了要发展新能源电池产业。资兴的产业选择可以说是典型的产业转移案例。对此,郴州市如何整体思考的?

首建中:资兴市原来是煤炭重镇,但近几年来资兴市围绕结构调整转方式上项目,引进了杉杉科技、华康电子、香港普洛尔等一批投资过亿元的新能源、新材料及电子信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项目,其中杉杉科技总投资达30亿元;加快建设华信有色、展泰有色、鑫阁铝业等一批投资规模大、科技含量高、年销售收入可达10亿元以上的大项目,带动了工业的规模化、现代化和高端化发展,促进了产业结构调整,资兴的产业选择可以说是典型的产业升级案例,对郴州的发展也有借鉴意义。

郴州作为资源型城市,针对其产业结构,近年来我们调整了发展思路。郴州承接产业转移的总体构想是:抓住把郴州建设成“湘粤赣省际区域中心城市”和“湖南最开放城市”这一主线,积极开展承接加工贸易产业转移,突出引进战略投资者,打造湖南电子信息视讯基地、全国有色金属深加工基地和全国沿海加工贸易产业转移承接基地。重点做好三个方面工作:一是积极争取沿海龙头企业转移到郴州。借沿海“腾笼换鸟”之机,先把生产线或生产基地先转移到郴州,再逐步把研发中心、销售中心、总部向郴州转移,也可以积极争取有成长性企业的总部直接转移到郴州,带动相关生产或配套企业跟进。二是加强与央企、省企的对接。央企、省企实力雄厚,整合资源的能力强,能够形成核心竞争力。要通过开展与央企、省企对接活动,引进几个战略性大项目,特别要推进与中国五矿等企业的战略合作,推动郴州产业结构转型升级。三是全力支持已引进企业做大做强。重点支持台达电子、高斯贝尔、华录数码、华磊光电等企业发展壮大,构筑优势产业集群。

卢山:广东提出腾笼换鸟,尽管郴州毗邻广东省,但我们看到这个产业转移也很困难。如果广东那边确实做到了产业升级,那升级转移出来的产业有多大可能落在郴州?

首建中:“腾笼换鸟”这个概念需要我们更客观地来看待。近两三年,广东省尤其是东莞等地的企业,受到了全球经济危机的严峻考验。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企业离开广东可谓是“主动腾笼”,甚至有些无良企业老板不付工人工资就匆匆逃跑了。企业虽然走了,但还要引进新的鸟进驻。

我认为,对于广东而言,“腾笼换鸟”难度很大,而且换来的鸟是金丝鸟还是乌鸦不好置评。

那么对于郴州而言,那边飞走的鸟儿有多少能飞到这里?近几年,我市在招商引资方面,高度重视与珠三角的对接,已引进华润电力、高斯贝尔、台达电子、富士电梯、巨人机床等一批战略投资者。今后我市将以武广高铁开通为契机,加大与珠三角产业的对接,进一步加大招商引资工作力度,把郴州建设为湖南承接产业的重要基地。

对于一些低成本扩张的企业老板而言,吸引他们的就是低廉的劳动力、低廉的营销成本,以榨取工人剩余价值为目的。我们这个城市目前不会靠这一点吸引投资,我们欢迎的是有社会责任感和发展实力的企业来投资。

政策补贴不是内生机制

卢山:因为我们看了各地出台的扶持产业调整和发展新产业的政策都差不了太多,给的优惠从土地到税收再到人才。但是我们特别想知道,第一,这几招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第二,除了这几招之外真正能够实现调结构、发展新产业的诀窍在什么地方?

首建中:现在市场上的资源、资金、技术、人才都往条件好的地方迁。“全国人民都到北京去了,全省人民都到长沙去了”,这句话反映的是一个实际情况,全省很多好的企业都搬到长沙去了。而郴州要说招商引资,在优惠政策、产业基础方面,是没有长沙的优势的。

有些地级市为了招商引资,甚至有给企业倒贴钱的趋势。一些外资企业向地方政府要求的优惠条件似乎已经没底线了。

持续出台更大力度的优惠政策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是好还是坏,需要从多重角度来看待。对优惠政策不表态,企业认为你们地区不开放、不开明;如果开放优惠政策,很难定义一个合理的“度”。国外舆论对于“政府补贴企业”这件事情持负面议论的较多,其实地方政府在其中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对企业来说,如果他真想投资,没有优惠政策他也会来。如果没有投资意向,优惠政策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更重要的还是要真正找到切实有效的方法来发展产业。

卢山: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已经形成了一个怪圈?

首建中:没错。为了绕开这一怪圈,现在郴州市采取的思路是一方面对外资注入不做过高的要求,另一方面,加强与央企、省企的对接。

如我在前面所说的,央企、省企实力雄厚,整合资源的能力强,能够形成核心竞争力。我们要通过开展与央企、省企对接活动,引进几个战略性大项目,特别要推进与中国五矿等企业的战略合作,推动郴州产业结构转型升级。

卢山:我们现在特别困惑,在发展工业与社会和谐发展相协调的道路上,各地主管工业的市长都异常忙碌。这个职责和作用究竟是什么?

首建中:现在的经济发展速度问题不是一个地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责任的问题。发展地区经济,我非常认可中央提出来的“不能以牺牲资源、环境为代价来加速发展”的理念。发展要保持一个适当的速度,太快了也不行。

如果说各省市只在经济增速上你追我赶,数字中水分有多少、对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有什么影响,都是应该要考虑的问题。在我看来,老百姓的幸福指数并不一定直接与经济增速成正比。有些地方经济发展得很快,但是老百姓并不一定很满意,甚至上访的情况更多。

站在我们的角度来讲,我觉得经济发展速度不是越快越好,保持一定的速度就可以了,重要的是要注意经济发展质量,实现经济与环境的和谐发展。

卢山:在目前的工业经济环境下,一个热门的话题就是“市长”和“市场”的角色如何摆正。我们采放过的几个市长,看法也都不太一样。我国与西方国家的市场优胜劣汰规则不同,我们往往是先由政府定规划。你认为“市长”和“市场”这两个角色在郴州市工业经济的发展路径中如何平衡?

首建中:政府与企业间的博弈关系,一直是社会经济发展中深受关注的问题,如果能够和谐发展,那么双方得益、互利共赢。企业成功的诀窍,市长与市场缺一不可。

中国目前已经是市场经济了,我们的企业家什么时候该找市长、什么时候该找市场,这中间的度、技巧又该如何把握,对企业家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在中国,优秀的企业家既要学会管理、营销等各方面知识,同时又要与政府建立良好的关系,要有较高的政治觉悟。政府和企业各有需要,为了实现双赢,都需要理解。但是,不能忘记国家利益的主导地位。配合国家的政策、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对于企业来说是最重要的。

卢山:郴州“十二五”规划在工业经济方面的重点思考和亮点是什么?尤其是郴州市发展有色金属产业的特色和今后发展的思路?

首建中:郴州“十二五”工业发展规划的总体思路是:围绕把郴州建设成为湘粤赣省际区域中心城市的宏伟目标,着力把郴州打造成为六大基地。即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以结构调整为主线,以项目建设为载体,以骨干企业为支撑,以转变发展方式为突破口,以科技创新为动力,以园区建设为平台,以中心城区为核心,着力把郴州建设成为有色金属精深加工基地、新型综合能源基地、数字视讯产业基地、出口加工基地、农产品深加工基地和沿海产业转移承接基地,努力实现郴州工业又好又快发展,加快富民强市步伐。

“十二五”时期郴州有色工业的总体发展思路是:坚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以科技进步和制度创新为动力,以有色金属资源优势为依托,以提高经济效益为中心,以结构优化升级为主线,加快技术改造和提升技术装备水平,重点发展有色金属资源再生利用技术,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的有色金属深加工产品和新材料,提高资源综合利用水平,延伸和优化有色金属产业链,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和产业国际竞争力,积极培育和扶持一批大企业、大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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