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农诉苦:甘蓝十元可买两千斤 西葫芦一斤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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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就可以拉走满满一车大约2000斤的甘蓝 菜农称“赔死了”
今年甘蓝成了“苦菜花”
本报记者 付薇
“现在菜都贵,就西葫芦便宜,我还说呢,猪肉也不贵,正好包点儿西葫芦肉馅的包子吃。”昨天,邯郸市开出租车的李大姐说。
李大姐不会想到,就在距离邯郸市区26公里、开出租车半小时就能到达的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西葫芦的批发价已经跌到一斤7分钱,同样经历惨跌的还有甘蓝(洋白菜)和芹菜。记者在这个批发市场看到,收菜人只出10元,就可以拉走满满一车大约2000斤的甘蓝。
除此之外,菠菜、大白菜、小白菜、茴香等叶菜的价格也在5分至0.2元/斤的区间徘徊。当记者在市场和附近村子里一探究竟时,不少菜农围拢来诉苦:今年种菜的可赔死了。
西葫芦一斤五六分
6月1日快到晌午的时候,老武开着他的农用车往回走。农用车上是包得严严实实的西葫芦,有一千多斤。
老武说,他是从李庄来的,开着农用车走了半个来小时。这些西葫芦个头大,不如小的鲜嫩好卖,他本来想把这些大葫芦拉到南大堡来找买主,没想到来晚了,收西葫芦的大车已经开走,看来只能等明天了。
南大堡是永年县规模较大的批发市场之一。在2003年至2005年的全盛时期,市场年成交量180万吨,年成交额18亿元。现在虽然声势不及往年,但仍是附近村子菜农的主要聚集地。
菜农们最看好的是那些一收三四十吨的大货车。大货车对应的当然是大买主,这些买主将菜贩往南方广东广西等地,较之于一见面就“一车多少钱”、压根不过秤的小菜贩,大货车的出价相对让人容易接受。
即使这样,老武对价格也很没信心。“(一斤)五六分吧,我这一车,也就是50来块钱儿。”老武说,这些日子以来,西葫芦越来越贱,一车能卖到50元就不错了。
随后,记者从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经理武付安处看到,当天的西葫芦平均价格果然很低,一斤7分钱。
不过,对于老武来说,这样的低价虽然让他心疼,但并非不能忍受。因为他播种早,今年正月十五之后就下手播种,所以大部分西葫芦已经在价格降到赔钱之前出手。
而对于下手晚的菜农来说,价格每跌一次就更像小刀剜肉了。今年4月新鲜西葫芦上市时,这个区域的西葫芦价格约为1元/斤,此后,“七八毛,四五毛,一两毛,一直降到现在。”老武说。
老武从正月忙活到现在,又是种又是卖,已经卖了20来车,一亩地平均卖了4000多元,“比白菜强,总算没烂到地里。”
甘蓝一天降一毛,半年白干
来自王吕寨的王新海就没这么幸运了。
今年,王新海种了不到5亩地,其中3亩多就是老武所说的“烂到地里的白菜”———甘蓝。
永年所产的甘蓝并非紫橄榄,而是绿色的洋白菜,口感较一般洋白菜脆甜,可以用于涮锅。
去年的甘蓝贵,王新海就主种了甘蓝。结果,“我告诉你,半年白干。”
跟这个市场上大多数人一样,他的菜需要大棚——— 也就是设施农业。他开始计算大棚种甘蓝的成本:一亩地建两座中型棚(约长50米、宽7米、高1.3米),需要铁丝,竹竿,塑料布,草帘,其余需要化肥、农药、水电柴油,这些加起来,一亩地成本需要2000元左右。“这还是往低里说。”王新海说。一旁的老武点头同意他的算法,说他的西葫芦也是大棚菜,差不多都是这个成本。
而王新海的甘蓝上市,没赶上最高价,第一车甘蓝“砍”出来卖时,价格已经从一元三四落到一元了。卖了20来车之后,价格降到了几分钱。“这次降跟去年还不一样,去年一个价还挂几天,今年是一天降一毛、一天降一毛,降得人心里直发毛。”王新海天生一副笑模样,说起这个还是笑眯眯的。
现在,王新海的甘蓝已经收尾。他说,算下来,每亩地卖不到3000元,基本“半年白干”。
王新海41岁,家里有一双儿女,20岁的女儿已经从学校毕业,正打算在石家庄找工作,儿子十八,还在家里。
当被问到“他们还会接着种菜吗”,王新海的回答很干脆,当然不种啦,他们说卖个菜的钱还不够花的呢。
特写:一车甘蓝卖了十块钱
甘蓝的故事还没有完。籍同举也卖甘蓝。当天上午,籍同举的甘蓝车前来了两个小伙子,张口跟老籍还价:“一车10块钱!”
正在向记者大倒苦水的老籍回过头来,看了看小伙子,转过头来对记者说:“看,我说得没错吧,现在就这么给价!”
这个市场流传着关于“甘蓝不值钱”的各种故事,比如某某村“十亩地(甘蓝),一棵不砍,都烂地里了”,比如“两千四五百斤,两个人得砍4小时,昨天卖了二十!”
老籍的处境还不如王新海。他今年种了5亩甘蓝,家里还有3亩没有收,可是市价已经跌到了几分钱。但即使这样,他也不甘心就此贱卖,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不行!哪有那么便宜。”
“就10块,现在都这个价儿。”
“咱们论斤,别论车行不行?”
“我们就论车要,不过秤。”(记者事后得知,如果过秤,收菜人须向市场管理部门交纳一定费用。)
“一车10块钱,连人工都不够。我给你10块钱,你去给我装一车试试,对吧。”“……最高15块。”“不行。要不你去我地里,自己装自己拉,一车给我10块钱。”
当老籍说出这句,混乱的讨价还价声突然中止了。
两个收菜人显然动心了,问老籍家住在哪里。正当两人觉得前大西堡太远时,一个人靠了过来:“我家近,就在吴良寨,5里地,我那地里有。也是你们自己装自己拉,一车给我10块钱,怎么样。”
一番商量后,三人成交。
最后答应“一车10元”的人叫赵大山,他答应领两个收菜人去收菜,记者同行。两个收菜人各开一辆摩托车。
在通往他家甘蓝地的颠簸山路上,赵大山说,他有20多亩地,除了5亩甘蓝地,还种着辣椒、大蒜等等。其他赚得不多,但也不赔,只有甘蓝最赔,与其烂在地里,不如让人砍走。
赵大山领到菜地就走了。两个年轻的收菜人顶着正午的太阳干了两个小时后,发现收到的菜还没有满半车,发现这笔买卖“上当了”。
22岁的小廉说:“这菜一车给他10块也不便宜!”因为两人发现,地里的菜很多已经烂了,占到一半。他们需要细心地拨开所有烂叶子,这大大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小廉说,四五天前,他们刚这样收了一车芹菜,“那人都不要钱,让我们自己砍自己装,那意思是让我们帮他把地腾了得了。”
他说,这笔甘蓝的生意做赔了,不如20元收了老籍的那车,虽然他们发现上面有不少虫眼。
两个人告诉记者,他们打算把这车甘蓝拉到大名县城去卖,那里是他们的老家。但他们不承认这笔买卖利润高。
小廉说,现在甘蓝太便宜,贵菜赚,便宜菜不赚。他们回去大概按0.1元/斤的价格卖,但是还不知道能否脱手。即使全部脱手,一车赚100多元,但扣除三四十元的油钱,其实一车能赚的利润不多。
“菜农肯定赔,但是每年都有这样的。今年这个菜,明年那个菜,谁说得清?”小廉脱光了膀子,接着干起来。
跌价原因多 政府应引导
对于今年南大堡周边菜价如此便宜,永年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经理武付安解释说,有上市菜量过多的原因,也有市场自身原因。
昨天,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的平均批发价可以按高、中、低分为三类(单位均为斤):果菜类相对较高,每斤0.5元—1元,茄子1元,青椒1元,西红柿0.55元—0.6元,菜花0.6—0.65元,黄瓜0.45元—0.6元;叶菜类居中,每斤0.2元左右,但也有跌落到几分的,如小白菜5分,茴香5分,大白菜芹菜菠菜均0.15元—0.2元;最低的是甘蓝和西葫芦,最近几天一直在几分钱上下徘徊。
武付安说,这几种菜中,即使相对较高的果菜也比往年同期价格低,更不要说叶菜和甘蓝、西葫芦了。在采访中,很多菜农也表示,今年种任何一种菜,都难说赚钱。
武付安认为,今年价格下滑的原因是,第一,今年冬天的大雪和春天的大风造成大棚菜受损,上市推迟一个月,造成大棚菜与露天菜同时上市。第二,是少数品种的供求关系有变动。由于去年甘蓝价格高,所以今年改种甘蓝的农户增加。他个人感觉,永年的甘蓝种植面积上浮了10%左右,造成供给量上涨。在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卖菜的菜农籍同举则认为这是甘蓝价格下跌的主要原因,他感觉,周围种植的甘蓝今年增幅达到1/3。第三,武付安表示,这与当地路边市场增多,菜农售菜无法形成规模、各自为战有关。他坦言,南大堡蔬菜批发市场近两年不复2003年-2005年的盛况,很多小市场兴起,造成售菜时价格混乱,而且规模缩小的市场很难吸引到很多大客户,菜多但难以外运,就造成了当地菜降价。
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两眼一抹黑”也是菜价异动、农民受伤的原因。在采访中,有的农民说,看到去年甘蓝贵,就把地里的粮食和棉花换成了甘蓝;而吴良寨的王力波说,他的一个朋友,今年种菜赔了,决定明年只种粮食和大蒜。对于政府所应该做的信息引导,很少有农户感受到。加强对菜农的引导,仍是政府需要面对的思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