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看《三国》
中华工商时报
作者:■本报记者 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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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的如此尴尬
新版《三国》的台词偏现代化,只有极少数文言,编剧特意设置了一些搞笑的成分,比如董卓喊貂蝉一口一个“心肝啊,宝贝啊”,王允劝说貂蝉施美人计时,用了一句“欲要杀禽兽必先献身于禽兽”;得知袁绍无意去洛阳勤王,曹操大笑着评价,“人昏庸到这个地步,真是叫人喜欢啊”,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后,发兵征讨袁绍,袁绍愤愤不平地说,“当初和我一起吃喝嫖赌的臭小子,今天竟要和我争夺天下。”在古装剧中听到这些现代的词汇,观众都会觉得颇为“雷人”。
网友更是将这种“雷人”充分发挥,为《三国》设计出诸多的穿越台词,让董卓说出“洛阳就是豪华,在这里我都乐不思蜀了”的话。刘备则评价袁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曹操提前预知后事,在刘备三顾茅庐之前,为了劝说刘备归顺,说出了这样的对白:“我要亲自去刘备那里,你没听说过三顾茅庐的故事吗?要诚心。”之后又发出感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让人捧腹的是,吕布迎娶貂蝉时,网友为他安排的赞美之词是:“我家貂蝉是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首!”很多不明就理的人还以为新《三国》真的如此无知,在网上大肆批评。除了台词之外,网友还为《三国》设计了“刘关张三人大观园结义后保护唐僧上梁山”的新剧情,幽默的网友接着话题就说:“八集了还不见宋江出场!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天取到真经啊……取到真经再娶林黛玉就是更遥远的事情了。”
比这更遥远的同样也被网友穿越了:操与玄德对坐,酒至半酣,操曰:“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冀州袁绍如何?”玄德曰:“绍乃扶不起的阿斗。”操曰:“诺,绍乐不思蜀,胸无大志也。”玄德对曰:“非也,绍得陇望蜀,欲篡汉室,此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操曰:“诚如公言,不可不防,否则必大意失荆州!”
曹操:“文若,袁绍请我去官渡赴宴,你看如何?”荀彧:“袁绍久有大志,称帝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主公切不可单刀赴会,大意失了荆州。我举荐一位奇才,此人姓郭名嘉,智谋过人,人称小诸葛。虽是初出茅庐,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已非吴下阿蒙,必能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样的恶搞惊动了“经典”。因为人们对《三国》的关注其实更是对经典的关注。
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经典不属于个人,里面不仅包含整个民族对于历史的认知,也包含对于集体记忆的积淀和对于民族情感的寄托。因此,面对经典的重拍,很能够考验编导演,也能够考验观众:是对于经典艺术和电视现代艺术相互结合、彼此关照的考验;也是对于民族的集体记忆与情感温故而知新的考验。
因此,创新从来不是重拍经典之敌。这里所说的创新,包括对艺术和制作的现代化技术的双重投入。但是,这些创新的出发点一定来自经典本身,而并非对经典的背离,甚至完全的解构和颠覆。因为那样做,完全可以另辟蹊径,创作属于你自己的新品种,却已经和经典背道而驰。我国四大名著里,特别是《三国演义》和历史交融更为密切,很多人都愿意用《三国志》来改造《三国》,以历史的名义来修订艺术,殊不知我们拍的是《三国》而并非《三国志》。重拍的新版《三国》,之所以遭到那么多的“恶搞”,因为它颠覆了《三国》原著里扬刘抑曹的基本艺术主旨,将一个已经完全艺术化和民族化的白脸曹操,翻案为乱世里的一代英雄。尽管为其披挂了国家统一的一袭耀眼的红袍,但这样的曹操已经不是经典里的曹操,也不是民族记忆、大众情感、民间传说里的曹操。
为曹操翻案的戏,并不新鲜,历来都有,近代以郭沫若的戏剧为最。如今重拍《三国》,旧话重提,借经典之壳做道场,将一世奸雄翻案为一代英雄。显而易见,大众心中渴望赋予刘关张主角人物身上的正义、仁义与道义,便有所弱化,乃至李代桃僵成为涂抹在曹操脸上的一道腮红。这样的颠覆,表面看是历史与艺术的错位,其实是我们如今对于政治与战争以及对于历史人物的价值观的新的认知和判断,自作主张的移植到了经典之中。
重拍经典,从来都是一条经久不衰的艺术之路,好莱坞重拍自己的经典不知有多少,而且近年重拍东方经典,为其开辟新品种,开拓新市场。因此,重拍经典,从来都是好事,值得努力。只是我们对于重拍经典的认识,首先需要提高。颠覆和解构,并非是重拍经典创新的唯一之路。重拍经典,首先需要我们做的是对于经典的谦恭与尊重的态度,而不是我们一定比古人或前人高明。漫长岁月里淘洗下来的经典,值得我们一次次的重拍,却不是非要二八月乱穿衣一样,每次重拍都要把它们装扮成新娘一样簇新;或把经典当成魔术,非要一次次地令其花样翻新。
其次,重拍经典,需要我们艺术的积累和准备,不需要一窝蜂地扎堆儿,不需要抢占地盘一样先下手为强。好莱坞当年由费雯丽和盖博主演的电影《乱世佳人》,如今已经过去了71年,没有人敢涉足重拍,这是一种态度,因为尊重那曾经的一种高度,没有足够的积累和准备,不敢轻易去碰它。经典不是可以畅销至今的一块肥肉,如果说经典的价值,已经是我们的公共资源和财富,我们需要像爱护我们的公共绿地或文物一样珍惜,而不是随意地占有它,轻而易举地撕裂它。
见仁见智的《三国》
就像《三国》的导演高希希说的那样,一部作品能够引起热议,总是好的,至少说明他激发了人们的思考。除了板砖,鲜花虽不多,但也是有的。
众所周知,《三国演义》原著只有一部,但对三国的解读,却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不断演绎。在当今这个利益至上、娱乐至死的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和审美情趣早已发生了重大改变。在导演和编剧看来,台词不重要,是否尊重历史亦不重要,史诗文艺作品不应承担社会责任的重担,没有构建文化价值取向的使命,而只不过就是一种可以吸引越多人越好的娱乐方式而已。正因为如此,新《三国》需要加入现代搞笑的人物对白;需要加重女人戏的分量;需要曲解某些史实以配合极富悬念的剧情;需要大改原著和老版的基调,营造一个与众不同的创新点——尊曹贬刘。
在一个商业化的娱乐时代,《三国》拍得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营造出的现代社会中一种古典名著的盈利模式。打着名著的大旗,自然吸引观众的眼球和各大卫视抢播,而实力较为雄厚的天津、江苏、安徽、重庆四家卫视最终以高价买下首播权,导演高希希也称《三国》每集的销售总价达267万元。如果把新《三国》的拍摄看做一场赌局,那么无论如何,它注定将是一个大赢家,新版《三国》在仅仅播出十几集就被狠狠拍砖的同时稳稳地坐上了收视冠军的宝座。就如同近年来的国产大片,国人在骂“烂”的同时还是会抢先走进电影院为“烂片”的票房做贡献。没错,我们就是要看看你到底烂在哪里,到底有多烂。
如果说新版《三国》有一个可以引以为豪的地方,那一定是导演的初衷——吸引80、90后的年轻观众。但不知道导演和编剧可曾想过,当根本不曾触碰过《三国演义》原著、也没看过16年前的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的90后坐着电视机前,为众星云集的演员阵容,为“穿越”搞笑的现代对白,为戏剧悬念的影视剧情所津津乐道之时,中华民族的传统历史文化和主流价值观将去向何方?
当《三国》的价值取向不再是弘扬正义、忠义理念,当传统的真善美惨遭颠覆,当浮躁成为一种时尚,曲解视为一种个性张扬,当尊曹贬刘成为现代实用主义英雄观和成功观的深刻体现,试问我们真正留给孩子们的还剩下什么?
别说这是为了体现现代价值观,如果现代价值观就是浮躁的虚荣和财富权力的万能,是擅自改变历史的价值取向,用标新立异和哗众取宠来吸引眼球赚取收视率,那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也别说一部电视剧不应该乘载如此沉重的社会责任,殊不知,美国的文化输出靠的正是好莱坞大片、肥皂剧等对国人思想潜移默化的渗透和影响。可见文艺作品软实力的重要性。
也许,作为观众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导演希望的那样,得娱乐时且娱乐,得拍砖时且拍砖。导演有权利与时俱进,即便是俱进到一个“超前”甚至“非主流”的位置。同样观众也有权利褒奖和挑剔,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也许这才是现代价值观应当体现的包容与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