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详、黄杰
5月10日，新华社全国农副产品和农资价格行情系统监测发布消息称，自2009年11月份以来，全国土豆价格持续上涨。迄今，全国土豆价格涨幅平均水平高达94.1%，其中北京等主要消费区和甘肃、内蒙古两大土豆主产区等17个省市区的土豆价格涨幅均超过100%。
然而，据《中国经营报》记者深入“全国马铃薯之乡”——甘肃省定西市及兰州市榆中县、白银市会宁县等一些该省最主要的土豆主产区实地调研发现，作为全国最大的土豆主产区，即便随意走动在定西市街头，往年每市斤只需花费五六毛钱就可以买到的土豆，如今市场单价也达到了1.5元以上。
在2010年春夏之际的土豆价格暴涨行情之中，存在着什么样的产业链条，他们炒高土豆价格之后，甘肃定西作为全国马铃薯之乡，这里的农民受益了吗？商贩们和政府官员怎么看待寄生在土豆价格暴涨链条上的各个环节的利益与纠葛？
老土豆提前“被囤积”
据最新的数据显示，甘肃作为土豆主产区，这里的土豆价格即便按照新华社的月份累计环比方式计算，涨幅也在150%左右，而如果按年度同比，涨幅更是高达200%以上。最为人们瞧不起眼儿的洋芋蛋，在这一刻终于变身成了金蛋蛋。
然而，定西市青蓝乡下湾村村民王金却一肚子没有得到益处的委屈。5月12日，王金用他的农用三轮机动车载着534斤籽种，到定西市马铃薯交易中心交售。“由于土豆太小了，一斤0.37元，一共才卖了187元钱。”他开着农用车从家里到交易中心，一个来回，需要40元油费，最后只卖到187元，王金更加强烈地感觉到全国土豆涨价，自己一点也收不到益处的委屈。
“去年10月底，我的一等的大土豆从土里一挖出来，就被蔬菜贩子0.28元钱一斤收走了。”王金说，下湾村200多户家家都种土豆，但能够把土豆留到今天才卖的没有一家。
“我们知道土豆后来涨价了，但那个时候，所有的土豆都被贩子收走了，所以从2010年二三月份开始的土豆价格暴涨，和农民增加收益没有一点关系。”王金的遭遇在当地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土豆价格暴涨的成因与矛头也由此直指流通环节。
定西腾胜农产集团是甘肃最大的土豆经销、批发、深加工企业。办公室主任崔同标说，虽然公司眼下的收购价是1.2元每斤，但说实话，农民手里根本就没有货，因此，本轮土豆价格暴涨，农民确实没有获得多少收益。
专门给广东、湖南等非土豆主产区供货的王志强亦不否认农民没有赚钱。但菜贩子的收益也是屈指可数，“运输成本增长速度非常快，油费、过路费都是小数，更大的花费在于储藏环节的成本压力，人力资源雇佣费用等等，这些杂七杂八的叠加在一起，甘肃当地的菜贩子赚不了几个钱。”王志强说，许多大的土豆贩子都来自沿海地区，他们通常会下单给当地的二道贩子，提出具体标准与价格，然后许以适度差价，来鼓励当地商贩完成原始收购，最终就地储藏或远距离运输到异地储藏。
年批发量上万吨的朱亚林经常为外地大菜贩子充当代办。“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外地客，一张嘴就能吃进一个乡镇所有的土豆产量，难怪现在土豆价格大涨，他们个个乐开了怀。”朱亚林认为非行业内资金的大举入侵，加剧了商贩对存量资源的囤积与竞购程度，因此自3月以来，惜售现象某种程度上也是推动土豆价格暴涨的根源之一。
另一家在甘肃省土豆产业领域也颇具规模的企业老总坦言，由于非本地资本和非行业内资本入侵，现在大多数甘肃省的土豆经销企业手中都没有土豆存货了。
“很多规模大的菜贩子宁愿让一部分土豆在储藏库里长芽烂掉，也不愿意大量出货以平抑市场价格。”与广东某大菜贩子有过交往的甘肃某土豆供应商说，由于旱情延误了西南等地区的大棚土豆上市时间，因此大贩子一方面争分夺秒抢抓新土豆的渠道权，另一方面也在不断抬高旧土豆的价格底部，以期为下一个销售季节奠定比较高的价格底部。
甘肃省社科院经济所所长安江林向《中国经营报》记者分析，土豆价格涨幅离谱，主要原因在于“无节制”的人为囤积与哄抬物价。总产量减少与西南大旱只是心理层面的影响，即便这种影响程度非常大，当需求缓步释放时，土豆价格的上扬也应该是缓坡上行，而非直线上攻。
“很明显，老土豆都被菜贩子收藏起来了，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种商品可以代替土豆的刚性需求。”安定区农业办书记梁习伟由此分析，农民消费土豆的方式，经历本次价格暴涨风波后，或许真的需要作出一定改变与革新，最起码需要培养分批销售的习惯，来对冲市场不合理波动空间。
定西市农业局局长高占彪坦言，由于未能很好把握2009年丰收期迄今的最佳销售时间，定西已经与本轮土豆牛市失之交臂。
新年份或减产
5月12日中午，《中国经营报》记者走进定西市临洮县改河乡朱家村，与正在土豆田里锄草干活的当地农民张普普巧遇。
得知我们是到现场查看新一茬的土豆苗情时，张普普指着些微干裂的农田说：“就这鬼天气，实在不敢多种了，去年种10亩，结果遭遇旱情，产量比前年减了许多，而2010年的旱情更甚于2009年，不敢多种，今年就种了6亩土豆。”
朱家村乃至改河乡的大多数农民都以土豆产业为生。按照惯例，眼下正是土豆生长的旺季。而事实上，这里的土豆幼苗才在泥土中刚刚稀疏探出头，枯黄瘦弱，更谈不上青葱欲滴了。
“从节气上看，由于受制于今春以来西北地区普遍缺雨少水的影响，今年土豆下种时候比往年明显要晚个一两周的时间。而定西历史上就有‘苦脊甲天下’的自然气候特征，因此，即便天气非常干旱了，种植土豆这种适度耐旱的果蔬作物，仍然是不错选择。”伴同记者实地查看的当地工作人员说，“今年土豆下种都一个月了，还是没有降雨，导致土豆发育不良，幼苗发芽率严重降低。”按照他的理解，由于连年遭遇干旱，土豆种植面积锐减的同时也带来了产量锐减等问题，“物以稀为贵嘛，供应量减少了，价格自然会走高。”
定西市安定区被国家农业部定为“中国马铃薯之乡”，也是全国马铃薯种植面积、总产量最大的县(区)。在这里的田间地头，同样很难找到青葱欲滴的土豆青苗。
“干旱旷日持久，土豆最佳的发育期(发苗期)已经过了，我们不指望在雷雨季节到来之前，田里的土豆青苗能够抽穗开花。”一位农民说，只要夏天最主要的生产期能够获得足够雨水，他并不担心土豆收成会因为干旱而出现大幅减产。
不过，干旱将招致土豆减产进而影响农民收入的预期，却已经在当地深入人心。“也就是今年价格离奇的暴涨了起来，往年土豆也有大幅减产的时候，但次年四五月份最高的市场终端售价也不会超过1元。”当地工作人员说，前些年正常年景，土豆亩产1500斤，但近几年，亩产基本都在1300斤左右，产量减少的同时，价格并没有上扬。
“很多人担心今年春季的土豆价格涨的太离谱，会导致今年有更多的土地被用于种植土豆，因此许多农民自觉地缩减了种植面积。”定西市安定区农业办书记梁习伟介绍情况说，虽然土豆产业在当地经济中占据很大比重，但受制于旱情，以及减产又减收等历史教训，预计该市2010年土豆种植面积不会超过2009年。
甘肃省农牧厅的数字显示，去年该省土豆播种面积达965万亩，产土豆1000余万吨。其中定西作为该省最大的土豆基地，当年播种土豆316.84万亩，平均单产1422.6公斤，总产量为450.8万吨，较上年减产14.8%。
5月的甘肃，往年早已青葱片片的土豆田里，嫩黄嫩黄的小土豆芽儿，预示2010年的新土豆上市时间要比往年来的更晚一些。
“因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与减产预期不断交织，投机资本才会不断加大炒作的力度。”北京东方艾格农业咨询公司资深分析师马文峰认为，如果全国最大的主产区持续减产，土豆等杂粮杂豆和果蔬产品价格未来被游资持续关注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由于处于生长期，从3月开始到每年9月的土豆市场，定西土豆都不能在价格最高的时候实现上市。”高占彪直言，2010年迄今的土豆价格暴涨确实给农业生产管理上了生动一课，未来如何帮助和引导农民分周期参与市场交易正在成为新课题。
种种迹象显示，无论土豆价格暴涨，还是绿豆、薏米等杂粮杂豆价格的集体暴动，当资本潜入田野，如何防止传统产销链条彻底被资本炒家所颠覆和破坏，已经成为摆在一些地方政府面前最窘迫的事项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