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电影节如期而至，是迎合还是冲击
文/苏云岫
新一届的戛纳电影节又如期而至，作为华语电影的福地，中国电影人再次带着自己的作品与憧憬踏上了这个举世闻名的法国小镇。半个世纪以来，这个小镇曾带给华语电影空前的荣誉和诟病。在华语电影井喷式发展的今天，人们以一种更加自信和开放的态度审视戛纳，无论中国电影呈现出一个怎样的面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难舍的戛纳情结。
戛纳发现了“中国武侠”
华语影片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可以追溯到1975年香港导演胡金铨的《侠女》。这部改编自《聊斋》的中国武侠电影扛鼎之作以其跌宕起伏的情节、冷静悬疑的气氛、熟练准确的技巧和渗透其中的禅思哲理而受到了如潮好评，一举夺得了当年戛纳电影节技术大奖，将中国武侠电影在世界范围内推向了顶峰。
上世纪70年代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当时，已有东南亚电影王国美誉的邵氏公司出品了大量国语武打片， 大导演有李翰祥、张彻及刘家良等等。他们以熟悉的刀剑拳脚功夫片作依托，造就了一批偶像级武打明星，如王羽、狄龙、傅声等。之后，李小龙配合着嘉禾电影公司的崛起，在70年代初期叱咤一时，李小龙的出现，令中国武打电影进军国际影坛，将中国功夫传播到全世界，从此，“功夫”一词也成为外国人眼中的中国标签之一。
《侠女》便产生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可以说，这部影片的成功与香港电影这片肥沃的土壤是分不开的，之前李小龙的功夫片已在国外培养了大量受众。
这一时期，美国有西部片，日本有武士片，中国香港则有武侠片。香港素来就有武侠片，但一直以来由于拍摄水平低，始终不能与西部片和武士片的力量抗衡。直到胡金铨的出现，中国终于开始出现有分量和独特风格的武侠片，从此武侠片不再被认为是一种低俗电影。
胡金铨的电影绝对不只是拳脚刀剑电影那么简单，在胡氏武侠出现之前，中国的武侠电影从没与国粹如此接近，他是首批能将中国传统戏曲的元素完美融入到类型电影中的导演，以此赋予了一向不受知识分子青睐的武侠电影悠长古老的文化特质，而在电影技法上，胡金铨以准确的节奏、巧妙的剪辑、考究的戏曲人物步法与亮相、传统的胡琴和动人心弦的鼓点，成就个人最具风格的电影特质，素雅淡薄，但苍劲奇伟，表现的是一种细致而挥洒自如的电影专业风格，而也不同于所谓的学院流派，却又足可成为任何电影院校的教材。另外，胡金铨的武侠多是从历史传奇入手，由浅而深，由小见大，最后超凡入圣，讲求禅意，达到神妙的意象，这也是国外影评人对他推崇的原因。
内地电影从此走向世界
时间推移到上世纪90年代，客观上的经济腾飞，使中国内地电影的艺术质量和形式上都有了质的飞跃和突破。这一时期是第五代导演大放光芒的时期，张艺谋的《菊豆》于1990年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路易斯·布努埃尔特别奖，而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则于1993年获得戛纳电影节最高奖项金棕榈奖。
在改革开放的年代，第五代导演早已具备国际视野，并已有少许商业意识。从《菊豆》中不难看出，导演似乎有意营造一种中国文化的氛围，以达到“做给外国人看”的效果，这种情况在他后来的影片中表现得更为明显。
而《霸王别姬》一片，邀请好几位大明星主演，诚然具备充分的商业元素，但它所蕴含的深刻文化内涵，所表现的强烈的感情，以及处理得恰如其分的曲折情节、充满生生死死的戏剧冲突，足以将那少许商业意味冲淡掩埋。影片用中国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京剧艺术及其艺人的生活，有着人性的思考和人生存状态的表述，更通过几十年的时事风云，透射出一股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思考。片中人物的人生经历犹如“戏梦人生”。该片影响深远，一经上映便好评如潮，直到如今依然不过时，值得反复玩味。国际影评联盟评委认为：“《霸王别姬》一片深刻挖掘中国文化历史及人性，影像华丽，剧情细腻。”“通俗中见斑斓，曲高而和者众。”这也正是《霸王别姬》获得最高奖项当之无愧的理由。
迎合还是冲击
进入21世纪，戛纳电影节上则多了第六代导演的身影。第六代导演一般是指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90年代后开始执导电影的一批年轻的导演。
这一群体成长于经济复苏的改革开放年代，此时正值中国建设市场经济初期，他们在相对开放多元的文化背景下接受了系统的教育，并接触到大量国外电影理论。第六代导演亲身感受到经济体制的转轨给中国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家庭关系所带来的重大变动，经历了电影从神圣的艺术走入寻常生活，成为一种文化产品的现实过程，所以，他们的观念和作品内容都较前几代导演发生了巨大变化，他们的影片没有通过制造幻觉的快感向市场妥协，而是更多地关注那些出于禁忌而“不可言说”的社会现实，更显出直面现实的勇气和真诚。
不难看出，自《霸王别姬》之后，华语影片在戛纳舞台上尽管依旧占据一席地位，华人明星的身影依旧在红毯上甚至在评委席上星光熠熠，但从电影本身来看，如《霸王别姬》这种无论从戏剧冲突、艺术表达以及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播方方面面都至臻完美的影片似乎一直以来难得一见。进入21世纪，第五代导演的制作明显转向大制作、商业化，刻意追求与世界接轨。在华美的具有大片感觉的第五代导演的作品中，除了越来越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技和不知所云的剧情之外，似乎使人很难再感受到那种对于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人性探讨的深度。
这一时期，专门为戛纳电影节量身打造的电影也开始出现。一些电影人开始投机性地将镜头对准了中国社会的阴暗面，整体调子晦涩黯淡。尽管得到了戛纳评委的关注，但在国内却诟病不断。当然，这些电影最终都与观众无缘，一阵热闹之后最后走入地下，成为小圈子津津乐道的作料。即使风波不断，华语电影与戛纳的缘分还是爱恨交错纠缠不清，华语电影要走向世界，第一个被电影人想起来的往往是戛纳。同时，中国新一代的电影人以自己独特的镜头语言冲击着戛纳，东方电影美学成为戛纳绕不开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