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价不应计入CPI
证券市场周刊
廖宗魁/文
房价不直接计入CPI是国际统计惯例,房价上涨高于CPI涨幅并不意味着CPI没有充分反映通胀水平。
在一季度统计数据公布前夕,国家统计局于4月7日召开座谈会向社会公众开放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的生产过程。会上国家统计局宣布将要对CPI的权重进行调整,将加大住宅类的权重,并适当降低食品类的权重,表示将在2011年公布核心CPI。
近几年房价快速上涨,而统计局却给出“去年房价上涨1.5%”的答案。2月份CPI同比增长2.7%,负利率格局已经形成,市场对CPI的关注日趋密切。房价是否应该进入CPI,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再次成为焦点。
房价的上涨快于CPI的上涨幅度,是否就意味着我们的CPI统计没能全面的反映整体物价水平呢?从美国的经验中我们也许能够看到一些端倪。
不该包括房价
在中国的CPI构成中,居住只占了13%左右,而现在房价上涨非常快,这一比重和人们的心理实际感受存在较大的差距。那么,CPI中是否应该包含房价?国际上CPI的统计是如何反映居住部分的?
虽然房价不计入CPI是国际惯例,但这是否能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相吻合,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发展室主任易宪容在会上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他指出,“美国的一手房市场占比仅为20%左右,二手房市场占了80%,而中国正好相反,这可能使中国的房地产对消费价格影响的低估。”
我们知道,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是反映一定时期内居民所购买的生活消费品价格和服务项目价格变动趋势和程度的指标,它只反映消费品的价格。
按照联合国统计局向各个成员国推荐的93SNA,把住房列入固定资本形成范畴,也就是列为投资范畴,因此房价是不应该直接进入CPI的。
实际上,即使把房屋购买作为消费行为看待,房价要进入CPI还是存在时间上的不匹配问题。
北京师范大学 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贺力平在会上就指出,商品房购买是一种在短期内大量金额的集中支付后,用于未来几十年内的消费,“房屋的购买和消费在时间上是脱节的,所以房价直接进入CPI可能会犯概念性错误。”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任若恩教授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认为,“如果按照弗里德曼当年的观点,不仅是房屋购买,其他耐用品消费也不应该进入CPI。”
贺力平教授和任若恩教授指出了房屋购买与消费上存在时间不匹配问题。为此,一些国家往往用抵押贷款的利息支付或等价租金(rental equivalent)来反映房屋的购买成本。
英国和加拿大的CPI都不包括房屋成本和购房贷款的资本偿付,但是包括抵押贷款的利息支付。由于抵押贷款利率近几十年来变化迅速,这使得越来越多的国家在CPI的统计中放弃对抵押贷款的考虑,像美国等大多数国家则采用等价租金来衡量住房成本。
国家统计局虽没有把购买房子的价格纳入CPI中,不等于CPI没考虑城乡居民居住类的消费。目前中国CPI居住类调查的项目包括:①建房及装修材料,比如木材、水泥、砖瓦灰砂石、电料、漆等。②租房,主要是公房房租、私房房租。③水、电、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煤炭的花费。④自有住房,如购房贷款利率、物业费、各种房屋维修费等。
一些人认为,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国际标准,而忽视了中国特有的因素。从大众角度看,房屋购买确实属于消费行为。
在居住上,我们要么自己购买房屋,要么选择租房。如果购房者的消费行为是理性的,市场也是完美的,房屋购买的现金流支付应该与同期限内的房屋租金现金流相等。现在中国的房价上涨速度快于租金增速,这从侧面反映出的是购房消费者的不理性,或者说房价上涨更多反映的是一种投资行为。
不能为感受而调整
不管是“去年房价上涨1.5%”,还是CPI中居住类权重的上调,似乎与民众真实的感受总是存在很大差距。
鉴于价格变动给不同收入人群以不同的感受,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王小鲁和全国政协委员、民建中央秘书长张皎提出了相似的建议,“统计局是否能出台按收入分层的CPI?”
虽然我们总是期望CPI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整体的通胀水平,但CPI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从整个经济活动考虑,CPI自然没有GDP平减指数那么全面。衡量通胀的指标其实有很多, CPI只是其中的一种指标。
任若恩教授举了个生动的例子,不同的人对同一种商品价格的感受总是不同的。“面包价格上涨,面包生产商永远是欢迎的,而面包消费者则总是会觉得面包价格上涨太快。”面包生产者和消费者面对面包的价格变动,感受永远是不一样的。
我们再来看看最近美联储内部对通胀的争论,或许我们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最近美联储内部关于通胀分为明显的两派,一派对美联储长期维持低利率并释放大量流动性非常担心,认为未来存在通涨风险;而另一派则认为处于低位的美国通胀正在进一步走低,通缩才是未来需要担心的问题。
纽约和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杜德利(William Dudley)及耶伦(Janet Yellen)认为,不断降低的通货膨胀率是显示美国经济依然存在过剩产能的确凿证据,美国经济仍需要美联储出手相托。
而以费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普劳瑟(Charles Plosser)为代表的美联储人员则认为,目前的通货膨胀指标被住房成本的大幅下降所扭曲,它们可能掩盖了通货膨胀压力正在加大的现实。
普劳瑟进一步指出,“如果不包括住房成本,今年二月份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将比去年同期高3.4%,能源价格一定程度上对此起了推动作用。”
据2006年美国劳工部公布的CPI权重显示,美国居住类占了CPI的42.7%。
任若恩教授告诉记者,美联储内部对通胀得出截然相反的判断,本质上还是所基于的经济学理念的差别。“信奉货币主义的人自然会得出通胀判断,而非货币主义者则会得出相反的结论。”
抛开这种理念上的争论,美国房价在危机中的超跌是否就应该下调住房在美国CPI的权重呢?
这里想提醒大家的是,CPI的统计必须遵循一定的原则,而不能随着感受或者短期的一些商品价格的变化而随意调整。
图3中显示了2001年以来美国房价与CPI的变化。从2001年到2005年,房价同比处于稳步上涨的趋势,房价同比上涨均值要比CPI同比上涨均值高出近5.4个百分点;2006年之后,房价同比增长开始逐渐下降,在金融危机期间房价下滑程度比CPI下跌程度要大得多。
由于房屋购买所具有的投资特性,房价的上涨幅度往往都要超过CPI涨幅。美国房价的上涨或下跌都要超过CPI的涨跌幅,显然不能说美国的CPI没有真实地反映美国的通胀水平。
对于核心CPI的作用,我们也不可迷信。我们知道,美联储的通胀目标主要是紧盯核心CPI,即剔除了食品和原油外的居民消费价格指数。
由于美国大量进口原油,而油价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频繁波动。在金融危机期间更是如过山车似的,2007年年中还处于150美元左右的历史高点,2008年就迅速下跌到了30多美元,危机阴云逐渐散去之后,油价又重新回到了80美元附近。
而原油市场受各种投机因素影响非常大,并非完全体现消费特性,采用核心CPI是符合美国经济环境的。
统计局即将在2010年公布核心CPI,显然将对CPI形成一个有效的补充,但它在中国应该没有在美国的作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