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习记者 王洋/文张雷/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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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文化是北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只是把这些勾画出来，没有价值。文化是什么？文化就是一种状态，只要是人的一种生存状态，它就是文化。
北京的胡同不仅是城市的脉络、交通的衢道，而且是北京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场所，京城历史文化发展演化的重要舞台。它记载了历史的变迁、时代的风貌，并蕴含着浓郁的文化气息。作为京城一家传媒，我们身在其中，享受着她的古色古香、底蕴的厚邃、人文的璀璨。她是古雅无语的，但我们媒体人有责任展现她古韵犹存的的幽雅，我们推出胡同文化系列报道，让您和我们一起漫步在老北京说不完故事的胡同里……
北京历经500年皇权浸染，皇宫、王府、庙宇、四合院遍布全城。胡同是分割和连接四合院之间的小道，北京有多少胡同？据说，明朝的北京共有街巷胡同约629条，其中直接称为胡同的约有357条。到了清朝，街巷胡同2077条，其中胡同为978条。如今，有人在地图上数了三遍，每遍的结果都不一样，全北京大约有街、巷、胡同、村约6104条，其中胡同为1316条。出城向东3里，地名三里坟，乃三里屯前身。
现如今提到“三里屯”，即代表一条众人皆知的酒吧街，它是北京夜生活最“繁华”的娱乐街之一，曾是北京“夜晚经济”的符号。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人的夜生活是单调的。然而现在，酒吧却几乎成了夜生活的代名词，尽管普通人眼中的酒吧还是一个模糊和暧昧的是非之地，但在许多人眼里，“老土”的三里屯却和最时尚、最有品位、最In的生活方式联系在一起。从这里制造出的时尚，被追逐非主流的都市白领和新新人类广为效仿。几年前，客从远方来，总要让人带着去三里屯一游。三里屯酒吧街内共分布有80多家酒吧。据粗略统计，三里屯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云集了北京60％以上的酒吧。甚至有人称，三里屯酒吧街从一个重要方面孕育并催生了北京的时尚文化产业。从第一家酒吧出现到1998年，三里屯酒吧街的店铺经营达到了高峰。三里屯成为京城酒吧文化的开山鼻祖。
“自然时期”的三里屯
1958年起，政府开始在三里屯盖起楼群，一片片如火柴盒般。这些楼多是5层的，不用配置电梯。以今天的眼光，这些楼虽然不是筒子楼，但房间狭小，布局简单，几乎相当于拆迁房，甚至不如今日的经济适用房。1970年之后，在三里屯北边，盖起了使馆区，宽宽的柏油路，绿树成行，解放军哨兵纹丝不动，小轿车一溜烟跑了去，甩下老百姓的惊羡。
“三里屯酒吧街最初的兴起不是港资润滑剂，而是政府出钱，但政府最初并没有打算做酒吧，是酒吧不听话，兀自长大了。”酒吧街的动土工程是从1993年开始的。到1995年的时候，这条街就已形成了规模。国外一家媒体还对此进行了专门报道，并在报道中第一次出现了“三里屯酒吧一条街”的说法。自酒吧街出现后，就和整个环境很不协调，主要体现一是交通，二是噪音扰民。渐渐的，午夜之后三里屯酒吧街人多了起来。这些人刚刚从迪厅、卡拉OK出来，意犹未尽，到三里屯拼酒言欢。现在，酒吧街的营业时间已经和歌厅、迪厅等娱乐场所上客的时间基本一致，泡吧也不再是一种优越品位和情调的象征，而成了一种为大众接受的正常而普遍的休闲方式。
三里屯酒吧街是反映时代的一面镜子。1997年，光顾的客人很多都带着笔记本电脑，聊天的内容也多以IT为主，那正是北京IT行业的黄金季节。1998年，客人聊的多是股市行情，当年股民们的收获不错。现在无论是街边的灯箱广告还是顾客谈及的话题，则集中在房地产方面。出入三里屯酒吧的群体在各个行业间转变，演绎着这个城市潮流的变化。这一年也是三里屯酒吧街最火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店面都变成了酒吧，人头攒动的场面不仅仅出现在周末，平时也有。优雅的爵士乐和伤感的蓝调被流行的国语歌曲所取代，从“男孩女孩”酒吧飘出《心太软》广被传唱，甚至可以说那时的酒吧街是北京流行音乐的源头。喝得微醺的人们经常会随着音乐一起唱，这场面与酒精的刺激一样令人激动，把酒高歌是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
一位来自日本的自由撰稿人石川郁小姐曾经这样评价三里屯酒吧街：“开放而不很封闭，较自然。在街边，大家随便喝酒，又不是完全老百姓化。早期要靠时尚人士带动，慢慢就变得普通了。大家到了三里屯后，开放、随便的状态就发挥出来。可能对外国人来说，北京各个方面生活有些紧张和压抑，但到了这里的外国人普遍都比较放松和自由。中国有钱人、自由的文化圈人先走了一步，使这里成为OPENWIND的地方。有意思的是，北京市政不如朝阳区政府对此起劲儿，朝阳区政府打算把它们整体搬家到朝阳公园那里，不论怎么说，三里屯还是从民间发展出来的。如果比较起来，坐下来还是上海的酒吧舒服，但跟人打交道还是北京有意思。北京酒吧属于人，老板个性和酒吧密不可分；上海酒吧，如果老板换了，还是一样。”
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颜峻在一篇文章里写道：“三里屯酒吧街对文化、对年轻人的文化，对我们这一代人的文化是一个很严重的影响，它不是什么东西的开始，它是一个尾声。但这个尾声像一个缓释胶囊，给我们后来的生活带来很大影响。而且我们这些人后来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各有各的选择，非常的不一样。对我来说，它有一种很甜蜜的能量，我也不能说它在天空照耀着我去干什么，但这种能量对我当时的身体、精神的塑造是有改变和帮助的。……它是一个阶段，没法去辨认，它只是一种记忆。”
这样的描摹还有很多，但是你仍旧描不出那个老三里屯的精气神，只有断面。若对照现在的地图，就简直达到时空错乱的地步：2009年即将全面完成，现在已经开始招商的三里屯SOHO的地界就是过去那条说也说不完的三里屯斜街，不止是2004年南街拆掉之后来北京的人，就连昔日那些骨子里留下“三里屯”印记的人也已经找不着曾经弥漫在那条道上的气息。它的体量巨大，不复当初那条全长也不过300米、跟南锣鼓巷差不多宽的小街形态。对面太古广场南区的大方房子已经立好，很少人能确切地说出来，只说“一堆酒吧”。它如今只是一个普通词语的发音。
改掉的不只是街区
走在三里屯酒吧街上，记者看到几乎每一处向外延伸的胡同都有酒吧的招牌。走进胡同发现，里面的酒吧差不多也是一家挨着一家，虽然没有街面上那么紧凑，但是规模明显大于街面上的酒吧。目前向东侧胡同里延伸的酒吧明显多于向西侧延伸的酒吧。但是，一直以来，三里屯酒吧街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谁也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给它下一个明确的商业定位非常困难。
“自然时期”的三里屯是这条街的价值之一，它本身代表的“当代北京居住的氛围”也是特有的因素。“北京的活力、自信，以及在每个人身上体现出来的积极热爱生活的态度，才是北京最宝贵的财富。三里屯的先天不足是受到北京大院文化的影响，它只能叫街网，不像西方是街区的概念。街区不会只有一条街有纵深，其他相邻的街也会有纵深。三里屯基本只有一条主街，而且其实还是半条街，它没法跟其他区域形成互动，非常奇怪。很多人都忽略了它还有服装街的功能，但它的酒吧和服装基本是不对话的。三里屯南街也是半条街，但它有些大的房地产项目，比如粉酷，是点缀性的。南街跟北街性格不太一样，但是也是半条街。”
2004年6月，朝阳区国土房屋管理局在《北京城市房屋拆迁公告》中确定，三里屯区域拆迁范围是“东至三里屯东区1号楼，南至三里屯西区2号楼，西至南三里屯西区3号楼，北至工体路”。自此，三里屯进入全面改造阶段。与这一纸公告同时浮出水面的，是位于三里屯酒吧中心地段的“3.3”项目正式启动。该项目占地6123平方米，建筑面积28880平方米，地上5层，地下3层，是一个集娱乐、购物、休闲于一体的综合性建筑。到了2006年9月，三里屯北街西侧、南街东侧所有酒吧已拆迁完毕。尤其是以另类、独立、个性著称的三里屯酒吧南街，如今已不复存在。
2006年9月23日亮相的“新三里屯整体规划”对这个“国际文化时尚区”做了诠释：根据规划，三里屯街道东侧，仍是包括“男孩女孩”等酒吧为主体的酒吧街，而西侧新三里屯则以“3.3”大厦为界线，分为南北区。北区的建筑为围合庭院式，将分布国际一二线品牌的旗舰店以及120间特色酒店，目前，劳力士、万宝龙都已准备入驻。南区为广场、街巷式结合的建筑群体，还将为休闲的市民提供地下停车位和超五星级的影院，国际知名的megabox影院拟进驻。在设计者们的期望中，要不了多久，三里屯酒吧街就将形成以购物、酒店、酒吧、艺术等多功能为一体的休闲及文化创意区。
尽管在一些人眼里三里屯酒吧代表一种品位，一种流行，甚至象征了某种地位，然而，随着后海、朝阳公园区域的酒吧逐渐兴起，三里屯确实冷清了许多。“三里屯最初就是一条普通的街巷，它也没有自己的文化。如果有的话，也是在不断地滋生新的东西。”曾是三里屯常客的作家张弛觉得，“现在三里屯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喝酒玩牌那么简单，氛围也不适合自己。”
对于三里屯当初的改造，“巴黎有一家雨果曾经多次光顾过的咖啡馆，经营者现在仍然保持着这位文豪使用过的桌椅，那家咖啡馆现在是各国文化人士去巴黎旅游时必然光顾的地方，巴黎的文化人士也非常喜欢在那里聚会，我就亲眼在那里看到过玛蒂尔德夫人、朱佩等在那里举行party。”在国外还有很多咖啡馆，店铺的经营者换了好几批了，但是里面的摆设不会变。就是要保持店里原有的感觉。“以后三里屯SOHO即使有新的酒吧出现，它也不可能有酒吧街的感觉，毕竟，建筑是死的东西。你想啊，撑着洋伞喝啤酒，听乐队的现场演奏，这在写字楼是没法办到的吧？更何况，酒吧和酒吧的风格是不一样的，谁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全。对于这些改变，我并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小资酒吧的老板白京表示，再造是好事，以前三里屯酒吧街，白天冷冷清清，“如果这边真的成了时尚商业区，受众面会更广，所以我期待新三里屯。”
“由于传统优势正在丧失，三里屯实际上正面临着区域再造。”北京思源顾问公司总经理李国平说。李所说的优势丧失，是指三里屯地区旧有的酒吧文化正在衰落，原来的酒吧娱乐消费的传统方式正在被三里屯北街开发后而形成的新的文化而取代。新三里屯的主打街区为艺术文化酒吧区。酒吧区将专攻异域文化风情，与以前的三里屯酒吧街的异域文化风情相吻合。
提到当初三里屯的改造，很多人都会认为，三里屯酒吧街无疑是一条有特色的街道，而对有特色的东西进行改造，往往是败多胜少。比如东直门的一家手擀面店，很受欢迎，但假如非要把它做大，顾客可能就感觉不到特色小店所独有的气氛。相应的，如果只是把酒吧街的各家店简单地集中到一个建筑群中，很有可能就像平安大道两旁的楼群，只是立在那却少有人光顾。
自然形成的东西一经改造，总会变得“不对味儿”。北京有条秀水街，南城有个潘家园，连洋人都知道。一句中国话不会的美国人，都知道用英文拼出来，让人领着去。可是大家见着摊儿还是喜欢撤摊进厅，不知道摊是一种文化现象，全世界的国际化大都市都有，还比北京多得多。一个地方、一条街的生机和活力是最重要的，也就有常说的人气。秀水街的人气聚了20年，潘家园的人气聚了10年，三里屯呢？
根据市场调查公司一项对北京市民的购物报告显示，约有34%的人选择服装为自己主要的购买内容，70%的消费者选择在服装批发市场和服装地摊市场里购物。而在这70%的人群中，又有38%的人喜欢去“三里屯”。当时“三里屯”与“秀水街”、“雅宝路”、在京城服装市场一度是叱咤风云，它们各占一方，互不相让，为京城服装市场上演了一幕精彩的“三国演义”。而现如今，老“三里屯”服装市场没有了，致使不少人都觉得现在的三里屯“差点儿意思”。三里屯的意思不在酒吧，也不在服装市场，而在于酒吧和服装市场相辅相承地紧密结合在一起，这似乎才是一个完整的三里屯的概念。“成熟社区得来不易，把一个已经开始成熟累积了10年的地方毁掉很可惜。现在街道肌理已经乱掉，老三里屯到现在完全要改成另外一种形态，而且是以商场为基础的购物消费场所。”香港城市学者陈冠中感叹。
在他看来，北京的城市改到现在，已基本可看出未来的孤岛城市形状。“商场的一个形容词就是孤岛，或叫城市堡垒，它自己围住自己，希望你进去自己的商场，不要走到隔壁的商场去，这才是商场的目的。街道不同，他希望你这边逛逛那边逛逛，走来走去，所以现在三里屯的概念就不一样了。”
老三里屯在改造6年后，已经注定成为一种记忆，也或者，它会像那条没名没姓的自己长出的小街一样，静静地更新自己。三里屯还在襁褓中。到2009年改造完成，新三里屯是否会成为“中国形态的新商业街”还很难预测。它们将如何实现更新，有人质疑，让人们能看到横平竖直的整条街道，高楼大厦、窗明几净，一个个体量巨的房子，这难道真的是一个更有价值的开始吗？特色的文化如果没有被保持下来，或许多少会令人感到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