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曾航
实习记者 刘晓翠 丹麦哥本哈根、上海报道
人们开始自发地向海边聚集，越聚越多，以至于后排的家长要高高举起自己的小孩，才能远远看上她一眼。就连经过这里的船只也纷纷驻足停留，拉响长长的汽笛，让原本宁静的哥本哈根午后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在哥本哈根海边的长堤公园，“海的女儿”神情依旧落寞，在海风吹拂下，半鱼尾半人腿的腿部显得修长而美丽，她在哥本哈根的海边已经端坐了近100年，让每一个参观者都忍不住产生无限联想。
当地时间下午3月25日下午2点，在简短的倒计时后，一架巨大的吊车将小美人鱼像轻轻吊起装进卡车，运往上海参展2010世博会——这是哥本哈根的小美人鱼像制成以来第一次出国，在此之前，这尊美人鱼像一直是丹麦的象征。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丹麦人说，这种感觉好像是法国把艾菲尔铁塔借调到中国或埃及派出金字塔去上海。
“中国人民非常喜爱安徒生和他的童话，我相信小美人鱼将成为一个出色的丹麦形象大使。”哥本哈根市市长弗兰克·延森向市民解释道。
在美人鱼首次离开丹麦的背后，却有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借助美人鱼出国，丹麦更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国家形象推广工作。
丹麦人热议国宝出国
在上海世博会丹麦国家馆的设计招标中，8个设计方案曾经一度竞争激烈。此后，丹麦BIG公司的设计方案最终胜出。在这个展馆中，将美人鱼像放置在展馆水池中央，成为了最大亮点。
将美人鱼像运往上海参展的方案一经推出，就在丹麦国内爆发了激烈的争论。有人将此比喻为法国艾菲尔铁塔借调到中国或埃及派出金字塔去上海——在此之前，长堤公园的小美人鱼像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丹麦。
“我们期待着美人鱼在东方与中国龙共舞的情景。”丹麦馆设计师芬恩·诺科加（finn norkjaer）告诉记者。
“那段时间，我感到非常紧张。”哥本哈根唯一的华人议员王海迪告诉记者，该市共计有50多名议员，要一半以上的议员投票通过才能将美人鱼像借给丹麦经济商务部使用，送往上海参展世博会。
此前，反对和支持的议员之间展开多次争论。一些哥本哈根市民认为，相当一部分旅游者来丹麦是为了看美人鱼像，而美人鱼像要离开丹麦长达8个月之久，这让一些丹麦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不送一尊复制品去上海呢？”一些丹麦居民提出，这将很可能影响丹麦的旅游收入。
而让王海迪最头疼的是，她所在的政党，恰恰是持反对意见最多的一个。算来算去，这个政党还是差8票同意。“作为当地唯一的华人议员，我当然支持美人鱼像去上海，但是当时我们党内许多人还并不了解这样做的真正意义。”王海迪回忆道。
在哥本哈根市议会正式投票表决前，各大政党按照惯例要先举行各自的党内会议，商讨在正式投票中的策略。这次会议，成了美人鱼运往中国的最后“翻盘希望”。
巧合的是，在这次党内会议上，一位中国通意外地现身现场，那便是前丹麦驻上海总领事Carsten先生，他的演讲，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原本对美人鱼出国十分不利的局面。Carsten在演讲中向各位议员澄清了一个重要概念：即美人鱼像并不是应中国要求去参加上海世博会，而是代表丹麦整个国家参展世博会，是为丹麦的国家形象做贡献。
“安徒生不仅是丹麦的安徒生，更是全世界的安徒生。”Carsten在演讲中谈到，将美人鱼像运往上海参展世博会，有助于向全世界的参观者推广丹麦文化，这对于尚处于恢复过程中的丹麦经济，十分重要。
在竞争激烈的上海世博会中，许多国家都拿出了漂亮的展馆和极具吸引力的展示方案，丹麦馆要想在这样的背景下赢得更多的关注，没有什么比美人鱼像更好的方案了。而与此同时，许多丹麦议员开始意识到，和中国的经贸、文化往来已经成为欧洲国家不可逆转的趋势，并很大程度上将决定一些欧洲国家将来的经济增长情况。
“每一个国家都需要做branding（品牌推广），在丹麦，没什么比安徒生和美人鱼是更好的宣传了。”王海迪告诉记者，安徒生童话所传递出的是一种和平、追求幸福、美好童年的文化信息，这和当下中国人的诉求十分吻合。
在这次预备会议上，该党的许多反对成员成功被说服，转而支持美人鱼像出国，这为第二天的正式投票扫清了重要障碍。2009年3月，哥本哈根市议会以36票赞成、12票反对、2票弃权通过提案，将美人鱼像送往上海。
丹麦经济借文化复兴
在嘉士伯公司位于哥本哈根的总部，记者了解到，由于费用昂贵，嘉士伯将马上停止对英超足球豪门利物浦队的赞助——在此之前，足球等体育赞助一直成为嘉士伯品牌扩张的最重要渠道之一。但嘉士伯有着在中国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前往上海参展世博会美人鱼成了他们难得的营销工具。
“小美人鱼”铜像是由嘉士伯公司创始人的儿子卡尔·雅可布森构思、并于1913年捐资建造的——在此之后，该公司就一直以此为荣。
在上海世博会丹麦国家馆背后，站着嘉士伯、马士基、维斯塔斯等一大批大型丹麦企业作为赞助商。这些大型丹麦企业试图告诉中国人，他们和美人鱼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大财团很可能最后成为美人鱼参展世博的大赢家。”王海迪表示。
这并不奇怪。2005年，为纪念安徒生诞辰200周年，丹麦曾经做过一次世界范围内的调查，结果发现在所有国家中，中国拥有着最多的安徒生拥趸，而安徒生也是有史以来在中国出版物出售最多的外国作家。
记者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发行部了解到，在十年间，该社出版的《安徒生童话》每年销售近3万册。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室的编审张福生告诉记者，从2000年以后，几乎每年会出一版，2005年的时候，他们一共发行了三个版次，其中一本16开的精装纪念版《安徒生童话故事集》，价格为110元，首次印刷5000册，但很快便销售一空。
“如果把安徒生的童话深度量化为1米，在5-10岁的时候可能只是读懂了20公分，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能慢慢发现其中隐藏很多深邃的道理，需要一辈子去体会。”张福生说，他1988年接手这本书的编译，在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两三代人。1955年，新中国成立之后的第一本《安徒生童话集》便诞生在这里。
“当时的北欧文学我们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安徒生童话》，因为他最著名，有广泛的影响力。”《安徒生童话》对于中国人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也是各个年龄层共有的童年记忆。
这让丹麦在中国免费拥有了一大笔文化资产。在中国，美人鱼像的到来正掀起一股丹麦童话的热潮。
在100多个参展国中，丹麦因为货真价实地拿出了国宝而被许多中国人认为“很够朋友”。
这让丹麦国家馆被认为将是最受关注的场馆之一。
“在丹麦，我们的梦想有时很难实现。”上海世博会丹麦国家馆的设计师芬恩·诺科加（finn norkjaer）感慨道。在古迹林立的丹麦，一些设计前卫的建筑总是被一些人质疑与当地市容格格不入。而在中国，该设计事务所的方案常常会被大胆采纳。
借助安徒生童话等元素，丹麦的建筑设计、服装设计、音乐等文化正在中国悄然复兴。
“可以预料的是，美人鱼像将吸引大量参观者前来丹麦馆参观，他们到来后就会发现，丹麦不仅有美人鱼。”王海迪指出，丹麦的风电技术、环保理念、建筑文化，都可以借此机会获得一个难得的展示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