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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艺术家张大力观看“第二历史”

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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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突出鲁迅的英雄形象,在后来的出版物中,故意抹去了鲁迅身边的人。
这张毛泽东图片的修改,也同样是为了突出领袖形象。
在修改过的照片中,一些图片拍摄效果不好的人被抹去了。

自从有了数码相机和电脑技术,我们就习惯了修改照片,裁剪、构图,去红眼,调颜色等等。然而,近期,正在广东美术馆展出的张大力作品展《第二历史》,却将今天的“PS”带到了历史中,让观众猛然发现,原来修改照片在每个时代都存在。艺术家的呈现,让我们不仅看到了照片被修改的先后背景,更看到了时代的痕迹,那些最初的、原始的照片由此呈现出历史的另一种面貌,这就是所谓的“第二历史”。

2003年,艺术家张大力开始进行《第二历史》的研究,此前,他完成了《对话》、《100 个中国人》和《中国种族》等重要项目。《对话》是张大力在上世纪90年代中开始的一项涂鸦计划,他在北京各处即将拆毁的斑驳老墙上涂下了一个怪诞的人头。张大力以身体力行的方式,表现着一个艺术家个体和这个城市的联系、对话。而《一百个中国人》则用拷贝的方法,直接翻制现实中一百位中国人的真实头像,张大力认为,这些被挑选的中国人,是我们的镜子,“这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自己的面容”。从某种程度来说,张大力一直在作品中尝试关注中国的现实与人之间的关系。

和以前的这些计划一样,《第二历史》也是一个很长、甚至不断延伸的艺术项目,从2003年开始,他一直在各处档案馆和资料室中,寻找历史照片被改造和美化的痕迹,通过修改前和修改后的对比,来呈现图像所传达的另一种现实。渐渐地,张大力发现,这样的照片几乎随处可见,们所熟悉的每张图片背后都有着另外一个版本或两个版本,而且有时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原始照片,他发现了更多第二甚至第三、四代的改良产品。最后,这些这些不同版本的照片就汇集成了作品《第二历史》。

据艺术评论家巫鸿介绍,张大力的找寻越来越细致,后来,他终于得以进入中国最重要的图片杂志——《人民中国》的档案室进行研究。“犹如一个考古学家,在那里他终于发掘出了“第二历史”的原始制作证据:布满灰尘的卷宗里还保存着修改以前的照片底样,上面的文字或标记显示出编辑所做的种种改动的决定:把一幅毛主席像插入会议空间;把一个喂养羊羔的蒙族妇女身边的孩子硬性移走;给一个大庆油田的工人配以高耸的油塔。”

有意思的是,当年的修改,基本上是和绘画相结合,被修改的照片精心用画笔填补画面的空白,进行改动,毛主席眉间的一丝皱纹也可以被细致地抹平。这种专业与技术在展览中,也屡屡让观众惊叹。

本次展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包括括了毛泽东的大量重要照片,从他在1933 年赣南闽西八县贫农代表大会上的留影到1976 年躺在人民大会堂内灵堂中的遗体。据张大力介绍,对于毛泽东的修改是最为典型的,修改的方向主要是突出主席形象和当时的政治因素。

第二部分包括了中国革命史上的若干重要人物的新闻照片,今天我们很熟悉的鲁迅、雷锋都在这一部分展示。第三部分主要呈现了一些普通群众被修改的场面。

这些照片,张大力都提供了详细的出处说明,他认为,自己作为艺术家,仅仅是收集资料和进行展示,而不是加入个人情感,对历史作出说明,作品的意义将会在对公众的展示中自动地凸现出来。

张大力所收集和整理的图片反映出若干改造照片的方法:(1)取消照片中的特定人物;(2)置换照片中的人物;(3)框定局部,取消形象的上下文;(4)改变背景,突出中心人物或主题;(5)增设或取消道具和细节;(6)对中心形象加以“提高”和润色;(7)改换或增加照片中的文字部分,给予画面以不同的或加强了的主题。这些方法常常结合使用,其目的有多种,有时是直截了当地加强政治性,有时则是带有“艺术性”的,目的在于创造一个理想的画面。

——巫鸿《《第二历史》: 改造历史的历史》

信息时报:当时没有PS技术,他们是如何修改照片呢?

张大力:当时都是画的,别看那小小的一笔,看上去很简单,但在当时都很重要。

信息时报:这次展出的照片您用了多久来收集整理?

张大力: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把这些照片研究了一遍,把这些照片的出处都做了一个详细记录,为以后做研究的人留下一些东西。为什么叫第二历史,因为你看了这些照片,会发现我们生活在虚假中。

信息时报:从您早期的涂鸦作品,到后来的雕塑装置,好像您的每次创作,都会用不同的形式,就像这次,用了一种完全客观的档案形式。

张大力:我的作品分很多种,比如早期我是做涂鸦,和行为有关系,后来也做雕塑,找很多人翻制,这次做的是记录档案。其实我这些所有不同风格的作品就是想说一件事情,我想说中国人在这个国家他的位置在哪里。这是我最关心的。当然,艺术家有些人从形式入手,有些人有灵感就画一张画,对我来说我的所有作品都为一个目的服务。我不追求形式的东西,只想表现我内心的东西。

因此,我的作品可以说,是一代人的集体创作,它不一定完全属于我,只要你有这种心情,也这样观察事物,这个作品就属于这些人共同的创作。

信息时报:为什么不再继续做涂鸦了?您的涂鸦作品,几乎算是中国最早有影响力的涂鸦作品。

张大力:艺术也有一个过程。比如说,你很年轻的时候,身体很躁动,你要身体力行,你的血在动。慢慢地,通过这些年的修炼,我会提升我自己,让做艺术的手段更加老道,不会总是像年轻时冲来冲去。

信息时报:当年您做涂鸦的时候,是对北京的拆迁,中国的现状所反应,十多年过去了,您的情绪是否有所变化?

张大力:我还是很愤怒,但我表现不一样。当时我可以骑着自行车去很远的地方涂鸦,但现在我没必要这样做,因为我有别的武器,这个武器更厉害,更能表达我内心的情感,表达的东西更丰富。原来我可能是一个愤青,就像摇滚乐,喊一嗓子就感觉很好了。但现在我觉得不够,现在我要写,要说我内心真正的话。

我找到一种语言方式,就很舒服了,因为我能表达的更多,喊两句已经不够。

信息时报:这次在观看《第二历史》,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历史曾这样被“修改”过,您好像起到了打开一扇门的作用。

张大力:这些历史你可以无穷尽地挖下去,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毕竟是一个艺术家。如果我是一个研究社会史或图片史的专家,我可能一生去研究这个,我会在这里面发现更多的东西。

信息时报:从2003年寻找这些照片开始,您对这些照片的理解是否也有了变化?

张大力:2005年,这个作品第一次展览时有三十多个作品,当时我还比较愤怒,还处于真或假的状态,这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现在我就不这么想了,我现在总结是国家有一个世界观,在这些图片中,你能很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观,而且这个世界观在每个时代会发生变化,这些图片也能表现这些变化。

在寻找照片时,我的思考渐渐脱离了视觉,开始考虑整个国家精神上的东西。我知道很多人和我的想法是一样,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信息时报:为什么您只是给出了这些照片的出处,没有更详尽的说明?

张大力:我自己解释比较少。我觉得在这些照片中,不要加入我太多的主观观点,从视觉角度呈现就够了。

信息时报:在广东美术馆开展览,您的感受如何?

张大力:我挺高兴的,我能在这里展出作品,作品就是要给受众来看。因为在这里展出,可以给更多的人来看,看的越多越好。1分2分3分4分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