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舟
冷眼旁观VIEW
晨鸣纸业跟法国人打官司已经纠缠一年多了，官司看起来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法国人投诉说，中国人依靠“保安”封厂的流氓手段赶走法方员工，根本目的在于设局谋求霸占法方的高端技术设备，并最终撵走法国人独占企业。如此下去，中国的商业公平环境恐怕信誉不佳。
可是，我总是不太信法国人的故事版本。
我对造纸业有所了解。早年我曾研究过几家国内的造纸上市公司，亲自走访过从丹东、遂昌到寿光的各个造纸大厂，结识了一批中国造纸达人。现在我家里还躺着一本2003年出版的介绍晨鸣纸业公司历史的枯燥书（我可能是个位数的此书购买者之一）。
我印象中的晨鸣纸业有点像军队，这家“大跃进”时代诞生的老国企，上世纪90年代开始焕发青春。进入新世纪后，管理和技术日益现代化，最重要的，工作人员干起活来依然保留有山东人的实在劲，罚起工人的款来毫不留情。企业上市后资金充沛，银行敞开贷款大门，当家人是本行业专家，再赶上中国造纸市场的庞大需求，公司业绩越来越景气。
事实上，我很少赞美一家企业，但是，在我见过的众多生产型企业中，晨鸣纸业现场管理与技术储备都是第一流的，使中国强大的正是这样的企业。
只要亲自去晨鸣工业园走一圈，看一看连绵成片的洁净的造纸车间、自备热电厂、整齐的道路和绿化，很多人就会怀疑：像陈洪国（晨鸣纸业董事长）这样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国企劳模，像 晨鸣纸业这样受国务院国资委直接管理的大型骨干国有企业，有什么必要和主观意愿设局套人？他们根本不差钱，国际合资伙伴也不只法国人，犯不着干不要脸的事情。
故事可能有更复杂的一面。
从我所认识和了解的法国朋友身上，能大致看出法国男人身上的一些特质，而这些特质，或许正是造成他们与中国企业家格格不入的根源。
法国男人从骨头里懒惰，而且娇气十足。事实上，能让他们按时起床上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不停地抱怨中国的水会让他们腹泻，中国的空气会使他们哮喘。这样的人更适合在大都市夜场里流连，去寿光搞造纸厂，等于刺配沧州。在他们眼睛里，我们的企业家基本上都是工作狂、变态偏执症患者或土匪。
因此，对于这件事情，和娃哈哈与达能的争论本质其实完全一致。我的结论是：文化背景差异如此之大，不离婚都难。
准备合资时，法国人高贵的气质和优雅的产品及传说中的名气，令寿光这一帮土包子造纸人羡慕不已，法国人来寿光那是车接车送，殷勤款待，真诚的希望把法国技术发扬光大。
但是，合资真正开始后，浪漫唯美的恋爱马上变成了柴米油盐的婚姻，双方一切磋一比划，中国土包子就有点失望了，合着法国帅哥的功夫也不咋地啊，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或许，法国人根本就没有把传说中的高级造纸技术成功移植到山东去；又或许，他们的本国专家缺乏在寿光安营扎寨的耐心，只是派了一群中国买办在山东鼓捣。合资公司第一年的业绩及晨鸣纸业拒付法国专家团的技术转让款，完全证实了这种揣测。
山东人不是上海人，他们直接让保安把法国人撵走了。
其实，在商言商，不赚钱的企业当然要停产清算，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中国人内部也是如此。既然清算，那就没有什么情面和委屈可言，实力和地盘是清算的唯一标准。
连接四周的蒸汽管道、电线、保安岗亭决定了，离开寿光的只能是法国人。
商业事实就是这么简单而残酷。
最后，给法国人和晨鸣纸业提一个折中的处理办法：聘请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公允的剩余资产评估，评估净值的70%，由晨鸣纸业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法国人，法国人把全部股权转让给晨鸣纸业，双方一拍两散，各自承担损失。这是国际惯例，最合情合理。
当然，这个方案，法国人肯定不同意，因为他们要层层上报，等报到巴黎总部大老板眼前，方案早变馊了。但陈洪国就守在寿光，合资公司冒个烟他都能在办公室直接看见，这种战争，胜败其实一目了然，所以，我要是法国人，我宁可拿钱走人，哪怕只输剩下一分钱，也愿赌服输，总比光着屁股打官司丢人强。
作为中国人，尤其是晨鸣纸业的领导班子，我们也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没早点直起腰跟法国人把丑话说前面，而是跟人家先松后紧，白白失去了道义优势，是不是合资前期有崇洋媚外的心态作怪，觉得法国人肯定比我们干得好？以后跟法国人谈合资做生意，不妨先把法国看成一个省，这样对双方的长期婚姻稳定有利。否则，生意上的奠边府战役肯定还有的是，每次都是法国人输，我们会被指责种族歧视的。
作者系颐和资本董事长。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