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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年·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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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亮

理论上,大年三十是可以睡懒觉的。根据难以追溯的传统,这天早上不许叫人起床,否则被叫的人来年会有灾患。

但我们总是早早地起来。对面山上的鞭炮声从天亮就开始响起,因为山上胡家的规矩是早饭团年。各个家族有自家的传统,从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一,早中晚乃至半夜,都有人家团年;各家选择不同时间吃团年饭。还有一家,深夜吃团年饭时关门插锁,据说其祖上是小偷;无论祖上如何求生,子孙依然至少在形式上不忘其艰辛,不避不遮。

冬日群山中,鞭炮声格外清脆。小时候,我们毫不拖拉地蹦起来,因为从年三十开始,可以被“特批”玩鞭炮了。

我家是中午团年,在团年之前,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送亮。给逝去的先人们烧纸,放鞭炮,在坟前点上香火,燃两支红蜡烛。阵阵鞭炮声响过,阵阵青烟在山间飘起来。

多年后的年三十,我依然去各个坟头焚香烧纸,作揖磕头。只是要去的坟头多了一座,祖父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走了,他的坟,在我家稻田的一角,走之前,他亲自看的风水。在供奉的历代先人中,唯有祖父是身前共同生活过的,他早年的传奇隐射在晚年平静的生活中,我依然能够感触到。

送亮,就是接老人们回家团年。但祖母说,祖父从来没有离开家。去世的人会在上山后的第七天回煞,回到家,去他经常去的房间,做经常做的事情,然后离开,这回才是真的离开了。据说,很多人能够在这天深夜听到脚步声、开门声、翻箱倒柜声种种,如果在门口撒上灰,第二天还能看见脚印。

祖母说,祖父至今也没有回煞,所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祖母经常在家跟祖父说话,宛若人在。

但我们依然会去祖父的坟头,让青烟在冬日升起。

在遥远的地方,我会想起更多的青烟。冬日田野空旷,牛也安静下来,细细地啃稀薄的草。我们捡来枯草干柴,烧起火堆,在青烟之下,烤红苕,熏红刺籽;大表伯会照管好牛的去向,给我们抽旱烟,讲荤段子。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个山坡上去给他烧纸。

有时候,我们还会在田野上的枯草中到处煽风点火。但无论点到哪里,冷风吹起,我们就回望自家的屋顶,炊烟升起,就可以赶牛回家了。

在遥远的地方,我还会看到小时候看不到的东西。鞭炮声响起,松鼠惊动,最后一颗松球晃几晃,掉在树枝上,轻轻的脆响,落下,滚入满地枯叶。

(作者为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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