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家具东阳帮:囤木如囤金
中国经营报
刘腾
时近中午,浙江东阳家具商黄章贵正和帮工算账。年关到了,也到了和木工、雕刻工、开料工等打工人员计算工钱的时候。
黄章贵是浙江东阳贵族木雕古典家具行的老板,他的店开在古典家具著名集散地——北京高碑店仿古家具一条街上。他一边在纸上计算着,一边和工人商量付款事宜,她的爱人陈淑琴介绍说,在这条街上,东阳人开的店铺不少,从这往里走至少可以找到四五家。
在暴利而又有几分神秘的古典家具江湖中,东阳古典家具商人是这个江湖中最大的帮派:国内古典家具企业众多,但经营者大都来自浙江东阳、福建仙游、广东中山和广东江门这四个地方,其中,以浙江东阳人数最多,人称“东阳帮”。
不过,东阳人做出名气的古典家具企业,往往都盘踞在东阳以外的城市,东阳帮最大的优势是他们最擅长雕刻,而在经营中,也带有东阳人自身的特点。
夫妻作坊
黄章贵在北京高碑店附近有两个小工厂,最多的时候能雇佣20多个工人,这样的规模在古典家具厂中算是中等。
最近一段时间,正是黄最忙的时候。陈淑琴一边整理着一张鸡翅木做的、标价8600元的罗汉床一边解释,明天他们就要回东阳过年,“要开1600公里的车,走一整天”,店会暂时关闭,而工人也早已遣散,等着春节回来后再招。
这种小规模、夫妻店的形式,是东阳古典家具行业最常见的形式。一位东阳行业内人士介绍,东阳做家具有历史的传承。明、清两代,东阳木雕都是给皇上的贡品,因此,当时木雕业在东阳非常兴盛,带动了其他配套产业,比如木工、打磨、打蜡等的发展。
木雕、木工都是工艺活,需要师傅带徒弟,手把手教,因此,注定了古典家具行业必须遵循传统作坊形式,而东阳的企业也就以作坊为多。现在木雕行业虽然不算景气,但是家具行业却潜力巨大,东阳的木雕企业在十几年前进行了转型,开始主要生产家具。
“东阳人大量做古典家具生意,还有其他原因。”北京红马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马)的马宇晨介绍说,一个是因为东阳当地田少,当地人吃不饱,读书不成,就只有出来做手艺;另外一个是因为家具行业门槛低,不需要什么投资,对方提供木材,自己只要出手艺就可以了。
红马家具厂是北京小有名气的红木家具生产企业,以生产高端产品为主,老板马新建也是东阳人,马宇晨是他的儿子,他们的厂子虽然大些,能达到上百人,但也是马新建一家人在经营。
马宇晨介绍说,东阳人最早出去是到广东打工,广东之所以能形成古典家具的生产基地,就是因为一批东阳人在当地创业。而那些早年的工匠,现在已经四五十岁,成为当地家具厂的老板了。
如今,如果说东阳帮在红木家具生产中“三分天下有其一”听上去似乎有一些夸张,但东阳的工匠确实是全国红木产业中的重要力量。有关统计表明,广东、北京、上海等地的红木厂家里,中层管理人员和木工、油漆、雕花三个最重要的技术工种,东阳人占了一半以上。在广东新会,一条古典红木家具街共有企业253家,由东阳人创办的就达130多家,最早创办的一家已发展到总资产5000万元的规模。
成功诀
东阳古典家具商人,大凡能做到一定规模、有点名气的,都显示出了老板“细致再细致”的“木匠”特点。
“说来也不稀奇。”一位行业人士解释说,一来这些老板本来就是技术活出身,作为木匠,尺寸上差一点,东西就结实不了,样子也好不了,面临的只有退货;更重要的是,古典家具,也就是俗称的“红木”家具都是值钱的玩意,一般价格都在万元以上,这么贵重的物品,不能出一点口碑上的瑕疵。
沿着北京的南四环,走上京开高速,再往南一点就是新发地,北京红马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的厂子就设在这里。这一带基本上都是平房,其实都是一些小规模的制造厂,看不出现代化厂房的气息。不大的院里放着一堆堆木料、板材,也都是很旧的那种。
“这个行业很难上规模,一切都要靠经验和手艺,因为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一件是一样的,所以要非常细致。”马新建从事红木家具行业几十年,现在也不由感慨。
首先,红木家具生产周期很长。对于一些小店来说,从客户下订单到取货,一般也要两三个月,而有点名气的企业取货就更长,红马则是必须5个月。
“必须要烘干,因为南、北方气候不同,环境不同,有的企业说红木家具就是要开裂那是错误的,如果烘干程序合理,开裂是可以避免的。”而烘干这一道工序,按照马新建的解释就是要花很长时间。
不仅如此,很多活非得马新建自己上不行。他举例说,贵重的木料放到机器上切割,走刀的时候你脑子里就要清楚,这块料是家具上的哪个部位最合适,每一块料还有正反面,一不小心雕刻的方向错了,家具就成了“阴阳脸”。因此,切料的时候最紧张,迅速就要考虑好,而切完了料,那么多料,每一块的正反面你都要心中有数,保证拼接起来纹理吻合,这一切都必须“细致再细致”。
马新建2002年到北京创业,用他的话说,当时是凭胆量瞎闯,因为在北京没有一个客户,而购置烘干机等设备则需要不小的投入。到北京后,马新建也不打广告,只是精益求精追求质量。2002年没有客户,2003年正赶上非典,工厂非常惨淡。
“那是一段难熬的日子,但是这种贵的东西,口碑还是更重要的。”终于2003年下半年,经营见了起色,也渐渐能打平了。
不仅马新建如此经营,其他东阳成功的红木商人也都是这样经营。在北京,红马并不是最大的红木生产商,同样是东阳人开的劲飞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劲飞)拥有工人七八百名,规模在北京业界数一数二。老板吴新建是军人出身,在劲飞,很多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这已经成为他的风格。
“你要想见他,晚上12点之前是没有可能了,他一工作就要干到晚上12点。”一位接近吴新建的劲飞内部中层管理人员说。这么忙,甚至不能说上两句话,吴新建在干什么呢?原来,时至年底,吴新建要和所有中层人员一一谈话摸底。所有中层人员包括各个车间的负责人和其他中层干部,几十号人,吴新建要一一当面了解情况,而这,在劲飞已经成为一种制度。
在北京,劲飞的产量不算小,旗下四家主要的红木家具市场——劲飞红木第一楼、劲飞紫檀第一楼、劲飞精品红木第一楼、劲飞明清第一楼中,都有劲飞的旗舰店,再加上北京其他地方的直营店,劲飞每年出几千件红木家具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每出一件红木家具,总经理必须亲自审核一遍,否则要追究责任。
囤木如囤金
一直以来,红木家具被尊为一种高档家具,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其原料的稀有。
自古以来,就有红木这一称谓,但是红木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在2000年以前存在着诸多争议。红木国家标准制定者、中国林业科学院木材所原材室主任杨家驹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红木并不仅仅是一种树种,经过长期研究,可以确定的红木是包括3科5属33种树种,最贵重的是紫檀、黄花梨(又叫香枝木)。除了黄花梨生长于我国海南,另外一种红木在西双版纳偶尔见到以外,其他的树种都生长于国外,因此,古典家具产业的原料,也就是红木家具产业的原料,大都是依赖进口。
两年前,在收藏之风的推动下,红木价格飞涨。在2007年,檀香紫檀的小叶紫檀最高价涨到每吨63万元,随着经济危机爆发,这一价格在2008年回落到每吨30多万元,而以此为料的一套沙发少说也要200万元。海南黄花梨早已没有原料来源了,即便2008年,每吨价格也在180万元以上。对于大型的红木家具企业来说,聪明的是先解决原料来源问题。
作为一名聪明的东阳商人,吴新建对此早有对策。过去几年中,每年吴新建都会带领旗下资深的红木家具工程师团队,亲自赴东南亚挑选珍贵木材。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砍伐木材,不仅难度大,运输成本也高,但是要满足市场需求,这都是必须先解决的问题。
在收集珍贵木头原料的过程中,吴新建经常是亲力亲为。在东南亚地区常年多雨、潮湿、闷热、蚊虫肆虐的森林中,吴新建亲自拿着斧头,一根一根地挑选木材。如果要检验某根木材的质地,就用斧头砍一下,然后仔细观察木材的纹路。据接近他的人说,这样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满头大包是经常的事,可以说劲飞红木家具所有的进口木材,都是吴新建在国外一根根挑选回来的。
挑选好木材后,吴新建还要将木样送到林科院进行科学检测,辨别树种身份,以验证是否为真材实料。几年下来,他收获颇丰。据有关人士透露,近几年中,劲飞囤积了50吨黄花梨旧房料、60吨印度小叶檀上等原木、1500多吨老挝红酸枝、500多吨缅甸紫属黄花梨,可谓兵精粮足。
相比吴新建,另外一位东阳商人可谓更是深谋远虑。这位东阳红木家具商就是上海红木市场龙头老大航管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董事长黄俊豪,他早就把棋子布到了柬埔寨。早在1997年,黄俊豪就和别人合伙在柬埔寨买下了4700多公顷原始森林,取得了当地70年的使用权和采伐权。有了这个协议作为红木原料开发的稳定保障,黄俊豪显然已经解决了后顾之忧。他事后对此的分析是,这样做虽然路途遥远,但柬埔寨的原料价格低,供应稳定,扣除一应费用,成本远比在上海采购合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