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 Wuyue Sanren
五岳散人
说起汤灭夏而有天下，不得不从夏朝的建立说起。在前些年，有个考古工程名之为“夏商周断代工程”，主要是想把上古传说中的夏商周三朝进行一个全面梳理，能让人们大致知道始终被“疑似”的上古三代是不是确有其事。
这个工程其实是被很多人所诟病的。我们知道，文明古国一向是傲世的资本之一，能够把文明产生的时间推得越往前，其自豪的感觉也就越甚。但应该说其中很多考古学家尚不失为学者，考据也算颇为严格。其中重要的成就之一，就是正式证实了“夏朝”的存在。
当然，夏朝的存在并非是什么秘密，《史记》当中已经有了《夏本纪》一章，相当详细地介绍了夏朝的建立以及帝系的传承。后世怀疑夏朝只是一个传说，基本是因为考古的证据并不充足。
实际上夏朝的建立比之后世的诸多王朝来说，意义是要重大得多，而其开国君主启的历史地位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之流，按理说也是要高得很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后世这些人不过是在重复前辈打天下、坐天下的工作。有哲人说过，第一个用鲜花比喻女人的人是天才，后面所有的人都是蠢才，争夺天下的自然都是雄霸级的人物，蠢才倒是不至于，但启才是真正开启了王朝模式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其名曰“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如此为之的。总之，该人启蒙了所有后来者。
禅让制在后世总是被称赞，但实际操作上总是权臣用来夺取孤儿寡母、暗弱之主皇位的工具。《三国志》记载曹丕利用禅让制得到天下时，一时控制不住就曾经说过，古代的禅让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今天总算知道了。但实际上禅让制在古代并非是如此不堪，只不过是在家天下没有形成主流观念之前，大家轮流坐庄的一种游戏而已。这个游戏当然也很危险。实际上在尧帝的时候，家天下差点就成型，要不是尧帝的儿子丹朱实在是不成气候，而舜本人的人气直逼周杰伦、李宇春，并且运气实在是好到极点的话，也就轮不到启来建立夏朝了。
启得天下其实也是有两个版本的。
天下征讨的檄文者，启的《甘誓》为第一。大禹死后，启与有扈氏争夺天下的主导权。按照比较正式的版本来说，启在大战之前对将士们说道：“六军的小子们听着，有扈氏这帮人不是好鸟，我要代替月亮消灭他们，如果你们不站好队、管好自己的马匹，就等于是得罪老子了。跟着我干的总有荣华富贵，不好好干的就只有死路一条，然后还会把你们的家人治罪。”——这个《甘誓》可以肯定是后人伪造的，夏朝是不会有六军的编制，那是千余年之后才流行的军制。但这种话与《汤誓》几乎完全一样，与后世所有争夺天下的人说得也相同，最多是后世加上了一些更温柔的字样罢了。于是，启“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
这个版本实在是很黄很暴力，不是很符合以德得国的政治指向。太史公司马迁在此算是秉笔直书，直接说出“遂灭”的话，并不为其矫饰。而他在《夏本纪》当中，并未大书特书启开国的功绩，恐怕也是与对这种化天下为一家一姓的做法颇有不满而造成的。以太史公的史见，不太可能不知道启在历史上的作用，连陈胜、吴广都能以“世家”名之，其中的褒贬轻重自然也在其中。
但后世总是有人会美化得国这件事是如何正确。《纲鉴易知录》的记载是这样：在“甘”这个地方，启与有扈氏大战而不胜，然后回营就自责，说自己没打胜是因为道德水平没有跟上、民众的道德教化也没有做到位。这么自责一顿之后，班师回朝、重修朝政、再造道德，最后四夷宾服、天下来朝，连有扈氏都自己臣服了，于是“遂灭之”——最后三个字露了馅儿，人家都服软过来了，您还把他们给灭了，这不是说明根本就是一种假仁假义？
两个版本能够让人相信的是哪个，相信每个人自有判断。重要的是，禅让这个哪怕是不情不愿的制度自此终结，家天下从此成为一种常态。更重要的是，争夺天下而动武，也成为一种大家可以认可的方式。
五岳散人，时事评论专栏作者，历史观察者，70后，现供职中国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