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言安
“没想到澄迈试点会成为模式”
经济观察报：“澄迈模式”始于2004年，当时您还是卫生厅副厅长，当时有想过这里的改革会成为一种模式吗？为什么要选择在澄迈试点？
白志勤：当时海南省基层特别是农村医疗卫生基础设施薄弱，整体服务能力和水平较低，管理机制不健全，甚至一段时期内，基层医疗机构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县乡村各自为阵，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以承担起基层医疗及防保工作的职能，这就说明了我们之前的管理出了问题。
当时全国有些省在搞 “县乡村一体化”或“乡村一体化”，得出了一些经验。之前，我省已在少数民族县——保亭县做了“县乡村一体化”尝试，并积累了一定的经验。选海南澄迈县作为试点，主要是该县当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均为海南中等水平，在汉区有一定的代表性。不断推行县乡村一体化管理的模式无非是想把基层医保服务体制理顺，把基层医疗卫生搞好，把网底夯实，同时系统总结经验，如可行则向其他市县推广，但并没有想过这里的试点会成为一种模式。
经济观察报：这里的试点一直是您亲自在抓，如何选择改革的突破口？
白志勤：业内人士都知道，基层医疗卫生工作，除了财政投入严重不足之外，最核心的问题在于体制没有理顺。之前该县的县、乡、村医疗机构的服务模式是孤岛式的，彼此之间没有有机联系，在市场经济冲击下更多是竞争关系，逐利的情况非常严重。
基层各级医疗机构间各自为阵的运营模式引起的问题是，表面上有层级而实际上县、乡、村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定位，以至于所有的医疗机构搞混并丧失了原来的能级，弱化了公益性。县、乡、村是承担政府基层防病、治病的基础力量，它们之间应该是相互联系、各有不同的责任。如上一级要对下一级进行指导、培训、督察、管理，下一级应完成上一级布置的任务，要向上一级反馈信息。怎么利用政府有限的投入，形成比较便捷的机制，发挥其最大的效益，从而真正形成一个科学、有机、联动的服务体系和网络，真正做到各司其职，让政府给老百姓在医防中的实惠没有障碍地传下去，最大限度地彰显其公益性，为老百姓提供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是改革的关键点。
经济观察报：如何理顺这种体制？现在的情形达到当初的设想了吗？
白志勤：农村卫生问题积弊很多，但并不是不可控。当时我们就根据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问题，提出“八个一”，即在用人机制、人事制度、完善补偿、经济管理运营、体系规范方面制定出非常明确的规范，明晰新体制建设中的各种细节，然后分配到各相关机构和个人。一个县就那么点人，规划制定好了，制度建立了，大家都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像珍珠一样串起来，体制自然也就顺了。从澄迈县已经运行了5年多的情形来看，以老百姓能否得实惠为最重要标准来考核，基本上实现了当初的设想。所以澄迈模式最终得以在全省推行。
“小病在基层看已初步成为现实”
经济观察报：以海口现有的医疗资源现状，能做到提供1小时三甲医院的医疗圈服务吗？原来的医疗资源配置情况是怎样的？
白志勤：我们的现状就是优势资源配置不合理，百姓除了对看病贵有意见外，对看病难、特别是看大病难，群众也有不少的怨言。如海南全省有6家三甲医院，其中有5家集中在省会海口。通过前几年的努力，基层医疗卫生体制已逐渐健全，小病在基层看已初步成为现实，但患有大病的群众还是集中奔向海口或者遥远的北京、上海，患者这方面的负担并没有明显减轻。
1小时医疗圈概念的提出，实际上就是进行全省优质医疗资源的合理化配置。海南省陆地面积小，从最北边的海口到最南端的三亚也不过300多公里，今年10月份高铁一通，空间距离一下子缩短为1个半小时了，高速公路网也日趋发达，也就是说交通设施完全能够满足1小时到达区域医疗中心的条件。以区域医院为中心，建立辐射四周1小时车程距离内的高端医疗卫生服务圈，从根本上来解决海南省群众近距离诊治大病和提供高端医疗服务需求的关键就是做好区域医疗中心的规划。
经济观察报：如何具体规划呢？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白志勤：我们把海南看成一个大地区、大城市，即“东西南北中”的卫生发展战略，全省统一筹划，按三甲医院的标准，在海口、三亚、儋州、琼海、五指山建立起五个区域医疗中心，相对地集中物力、财力、人力，为双向转诊和有效利用区域医疗资源铺垫一个坚实的基础。
目前除中部区域医疗中心外，其他区域医疗中心都将按照三甲医院的标准改建，主要是在原有区域医院的基础上加快进行升级改造。这种发展思路不只是简单地按照行政区划来规划三甲医院，而是根据医疗中心服务所辐射的范围，以群众看大病最方便、最经济为原则来总体规划。这样做也就不需要每个县再养很多高级医师，配备许多高级设备了。
我们粗略算一下，如果有30%-40%的病人不用来三甲医院门诊看病，而同样也有1/3以上的住院病人不用来三甲医院，区域医疗中心根据其能力的分级来合理分流病人，就可以大大节约医疗资源，经过一段运作后，政府再通过支付系统制度来加以约束，比如你是澄迈人，得的只是普通疾病，你非要坚持去三亚的高级别医院看病，支付系统给你的报销比例就比你在澄迈看低很多。
“第三方力量要充分利用和发挥”
经济观察报：海南省推行“第三方医院评价”比新医改方案提出的“推进第三方医院评价”整整早了一年时间，这一被认为破题政事分开的改革不仅获得了主管部门的肯定，也得到WHO专家的认可，这是怎样的一个改革？
白志勤：一直以来，卫生主管部门既办医院又管医院的管理机制为各界所诟病。从2008年开始，我们按照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主管部门通过委托和购买独立的第三方医院评鉴服务，实现对公立医院的运营情况进行专业、科学的考评，从而做到对公立医院运营的有效监督。
经济观察报：这是基于怎样的考量？
白志勤：我个人从事医疗管理工作30多年，深切体会到我们政府的确是有限政府。卫生部门分管医政的领导和职能部门的干部在涉及到专业的、量化的管理问题时，就显得“短腿儿”，另外大量事务缠身，管理效果不佳。担任海南省医学会秘书长的经历使我相信，第三方力量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和发挥。
我们卫生部门每年都搞医院管理年活动，但是你想每个省的卫生厅医政处也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可能管得好那么多医院？临时凑合的人马和一年一个的标准，如何能真正提高管理质量？而过去的质量评价机构又大多依附医院，当评价涉及到具体某家医院的利益时，就会出现很多矛盾和问题，无法确保评价的科学性和公平性，收效甚微。
其实，国外的行业协会就非常有影响力，解决了政府许多管不了也管不好的问题。但国内真正承担行业标准评鉴的学会、协会却比较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利用社团来发挥专家的潜能和智慧，给他们用武之地。这需要政府部门进一步解放思想、放下包袱、推进政事分开。
评鉴机构吃谁的饭也非常重要。因此我们是按项目拨给中心费用，这等于是由政府来购买第三方评价机构的服务。如果你做得不好，明年我们就不找你了。第三方既不代表被监督方，也不代表政府，没有“帽子”的压力，可以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评价医院。
经济观察报：海南省医院评鉴暨医疗质量监管中心运行一年多，做了哪些工作，您如何评价这些工作的效果？
白志勤：很多。他们依据卫生厅的要求制定了《海南省二、三级综合医院全面质量管理与人性服务流程评价标准与细则（试行）》，我们称之为“质量与服务300分”。这是医院必须达成的基本面和核心要素。
去年6月，海南省全面开展了对全省各级医疗机构的评价工作。三级医院由评鉴中心邀请省外专家来评价，三级以下医院由省内专家来评价。
在这次评鉴中，我省有几家医院没有通过评鉴的标准，根据第三方提供的评鉴结果，我们已经对这些没有通过的医院提出了警告，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整改，否则就要面临更严重的处罚。这是以前没有的事情，这样做的同时也提高了医疗机构对评鉴机构权威性的认可。
“期待高端医疗机构带来鲶鱼效应
经济观察报：去年7月份解放军301总医院海南分院在三亚的海棠湾正式破土动工，这对海南医疗市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震动。这是因为国际旅游岛战略启动之后对未来旅游健康保障体系的未雨绸缪，还是因为海南现有的医疗资源还不足以承担实际需求？
白志勤：确定在三亚海棠湾共建海南分院，是在省委省政府的强力推动下完成的。这也是301总医院56年历史上首次跨省区、整建制异地办院。
我觉得301总医院进入海南不仅仅是因为国际旅游岛将来对高端医疗资源的需求，而且随着国际旅游岛的建设对医疗卫生的需求也会加大。所以今年我们全省的三甲医院都要进行符合国际化质量标准的JCL认证工作，只要通过了这一国际认证，我们将有更多拥有资格的医院为国际游客提供高端的医疗服务，3年之内力争有医院通过。
从医疗市场发展而言，没有竞争也就不会有优质的服务，我们期待高端优质医疗机构的引入能引起鲶鱼效应，也有利于本省各类医疗机构间的竞争，进而不断提升自身能力，并在短期内快速提升医疗卫生的服务水平和质量，从而更好地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