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超豪:请勿歌仰止,雄峰正相迎
第一财经日报
宋冰
2010年伊始,年逾八旬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数学研究所名誉所长谷超豪获得了中国科技界的最高桂冠——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荣誉面前,谷超豪说:“我希望再做一些事情。”
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谷超豪一袭深灰色大衣搭配暗红羊绒围巾,银发齐整,笑容谦和,尽管已是84岁高龄,仍然风度翩翩。“很多人都说,谷先生是复旦最有绅士风度的学者之一。” 谷超豪的学生刘宪高说,“他没有任何架子,对所有人都很客气。”
“多变”与“高雅”
微分几何、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是当今数学核心领域最活跃的三个分支。谷超豪先后涉足这些领域,并且在这三个方向及其交汇点上获得了国际认可的突破性成果。因此,在不少学界同仁看来,谷超豪此次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可谓是“实至名归”。
随程陪同谷超豪领奖的复旦大学宣传中心主任方明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我想,这相当于给谷老的终身成就奖。”
2009年,紫金山天文台以谷超豪的名字命名一颗小行星;2008年,谷超豪被授予“上海教育功臣”荣誉称号;2001年,谷超豪获取上海市最高科技奖——“上海市科技功臣”称号。就在社会各界纷纷对他表示“高山仰止”时,谷超豪却谦虚地以诗应对:“请勿歌仰止,雄峰正相迎”。
在浙江大学学习期间,谷超豪曾师从苏步青教授进行微分几何研究,后又前往莫斯科大学深造,成为中国古典微分几何学派的中坚。
在莫斯科大学学习期间,苏联人造卫星上天给了谷超豪很大的震动,加上1956年中国制定“10年科学规划”,提出希望在计算数学、概率论、偏微分方程等方面有所突破,谷超豪决定转向主攻偏微分方程这一有着很强实际应用背景的新方向。
作为连接数学和应用方面的桥梁,当时偏微分方程在中国比较薄弱,连课程都没有。而转向后的谷超豪,仅用了一年就跳过“副博士”这一等级,直接被授予博士学位。回国后,谷超豪又继续在偏微分方程领域内迎难而上,为混合型方程研究作出了突破性贡献。
在完成了第一次“转向”后,时隔15年后,谷超豪完成了其学术生涯中的第二次重大“转向”。1974年,杨振宁访问复旦大学,谷超豪开始进入数学物理研究领域,与杨振宁就规范场理论的数学结构开展了合作研究。
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肖盖曾这样形容谷老的工作风格:“独特、高雅、深入、多变”。如果说“独特”和“深入”是所有杰出科学家的共性,谷超豪之“高雅”体现在其对诗词歌赋的热爱上,“多变”正体现在一次又一次的学术转向上。
“谷老每次转向的核心因素,都是为了满足国家和社会的需求,还有就是为了学生成长考虑。”谷超豪的学生,现任复旦大学数学所所长,中科院院士洪家兴打比方说,“他带着大家探索、开路,而在找到了一条通往金矿之路后,就把金矿让给跟随他的年轻人去继续挖掘,自己则带着另一批年轻人去寻找另一个金矿。”
“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
谷超豪的治学风范也广为人称道。
1988年,国家有关部门希望他出任中国科技大学校长。当时,谷超豪正与杨振宁合作研究规范场理论,如果赴任可能会影响研究。但谷超豪仍决定赴任。在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谷超豪说:“这是我的责任。”
在谷超豪漫漫60年教书育人生涯中,造就了李大潜、洪家兴、穆穆等近10位院士和一大批优秀的高级数学人才。谷超豪近80高龄时,还亲自带博士生。谷超豪的博士生周羚君说:“谷老会定期和我谈话,了解我的学习科研状况,每周一次的讨论班他们都会参加,除非外出开会,但这种缺席的情况不超过20%。”
谷超豪经常在他的学生面前谈到自己的老师:苏步青先生78岁那年,冒着暴雨,准时来到讨论班。
华中科技大学教授、全国计算数学教学研究会理事长王能超在1960年到1964年期间曾是谷超豪的研究生,他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回忆道:“谷老先生对于学生绝对是一片赤诚,毫无保留。”
王能超在1963年撰写硕士论文时,并没有按照谷超豪给他布置的题目写,而是运用之前在北大学过的计算机理论,为当时谷超豪正在研究的“一阶拟线性双曲型方程组”提供了一种计算机领域内的查证方法。
“这个方法不属于谷老的研究范围内,但他看到了我的论文非常高兴,让我在科学报告会上作报告。”王能超回忆说,“甚至在我离开复旦后,他还帮我整理了材料,发表到了《复旦学报》上,只署了我一个人的名,还把60元钱稿费寄给我了。”
王能超说:“谷老这一辈子,把全部都献给了科学研究和教书育人,从来没有停顿,从来没有游山玩水,从来没有节假日的概念。”
谷超豪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也说:“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一是解决了科学问题,二是学生作出了成绩。”
谷超豪档案
1926年5月出生于浙江温州
1948年毕业于浙江大学
1959年获前苏联莫斯科大学物理―数学科学博士学位
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
曾任复旦大学副校长、中国科技大学校长
现为复旦大学数学研究所名誉所长
著名数学家,在当今核心数学前沿最活跃的三个分支——微分几何、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及其交汇点上作出了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