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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人与“亻兑学”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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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柏林我们现在常常讲“兑现”,就是将一物兑换成另一物,或将诺言变成现实。兑现,就是将最本质、最有价值的东西变现出来。

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一书中讲到过“兑”:“《大过》:‘符左契右,相与合齿。’按符与契皆剖分左右,之官持左符而责偿执右契。”也就是说,古时先人将“符”与“契”剖分为两部分,只有将两部分吻合地拼对完整,才能生效,这就是“兑”。今天我们讲“兑现”就是这样一个原理。

当然,兑现又不仅仅是拼对或吻合。兑,有多种字义,如,“通也,成蹊也”,因而有“通兑”之说。兑是“八卦”之一,《易经》中就有“兑(卦名,代表‘沼泽’)见(现)而巽(卦名,代表‘风’)伏也”;有解脱、解开、变现之义。在现代汉语中,主要用于“兑现”,即凭票据向银行换取现款,泛指结算时支付现款,还用于诺言的实现、主观设计的实现等。

由“兑”组成的字,值得我们咀嚼。“兑”与对象物结合,就“兑现”出本质或本性。

兑“言”为“说”;(言为心声。口不对心,不为人“说”。)

兑“禾”为“税”(《说文解字》:税,租也。具有农耕时代的租税特征);

兑“虫”为“蜕”;(古时“蜕”“脱”“扌兑”通用,有时同“说”、“税”也混用。蜕,蝉蛇解皮也,引申“脱”人脱衣也)

兑“心”为“悦”;(古时悦、说混用。悦,喜也。)

兑“木”为“棁”;(《说文解字》:棁,木杖;《现代汉语词典》:棁,梁上的短柱)

兑“马”为“马兑”(《说文解字》:马行疾来貌。)

兑“金”为“锐”;(坚硬且锋利)

兑“女”为“女兑”;(《说文解字》:好也。)

兑“门”为“阅”;(《说文解字》:阅,具数于门中也。具数,即一一数之、计算之,引申为检察、核兑。)

兑“人”又如何呢?兑“人”为“亻兑”。《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亻兑(tui,四声),美好;相宜。原来,我们苦苦寻觅的“人”,就在这个“亻兑”字中。美好,人之主体、主题、本质也,今日之言曰:“人本”;相宜,人之客体、环境、社会也,当下称之为:“和谐”。人本与和谐,就是完整意义上的“人的世界”。“亻兑学”,一言以蔽之,将“人”从各种遮蔽和乱象中“兑现”出来,自由与自觉地造就一个“人的世界”。

兑以及由兑组成的字,包含着先人的生活智慧和人生体验,对现代社会的人们依然有着直观而深刻的启迪。一要性质相“兑”。无论是生命、物产、社会,其发展,都须源于对象物的“本质”与“本性”;二要底数相兑,收支平衡。这就包含着能量守恒的道理。若总是“发明”虚拟经济、金融“衍生品”,“兑现”出来的就是“经济危机”、“金融危机”,还带出了诚信危机;三要去伪“兑”真。人类社会受到现代社会弊病的袭扰,物质繁华、生产发达、讯息爆炸、信仰危机、物欲横流,人,处在“异化”中,人类创造的社会消解了人的本质。法国哲学家福柯说,人死了,人被现代社会肢解了。迟田大作和松下幸之助在《人生问答》中认为,道德是可以作为资本来投资的,但是现实中往往不道德的人其商业回报反而高得多。这种“兑现”的不对质、不对等是发人深思的。若总是“兑现”欺诈,“兑现”潜规则,社会就离理性、正直、性灵、创造和规范越来越远,人就难以兑现“美好、相宜”。

说到“亻兑”,就说到人生。人生是一个“成长”和“兑现”的过程。在“成长”阶段,人既是借贷者,又是价值增值者;在“兑现”阶段,人既是还贷者,又是自身价值实现者。怎样在人的“成长”中,特别是在“兑现”中保持人的本质,实现人的价值?还需要我们从汉字的“兑”和“亻兑”中得到启迪。

英国16世纪哲学家培根说过:“盖人的天赋有如野生的花草,他们需要学问的修剪。”我们还可以说,人之初也如蝶之蛹,也需要不断地“蜕化”。从嗷嗷待哺、牙牙学语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有着一个不断进步、不断兑现的过程。因此,兑人的过程是一个自我兑现的过程,也是一个与外界(自然和社会)兑现的过程,还是一个与他人兑现的过程。

我们知道,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有“儒、释、道”三种主要学说。佛学之“佛”与儒学之“儒”或道学之“仙”,都有“人”字旁,可以说,儒释道三学都是要为“人”服务,解决“人”的困惑,实现人的终极关怀。

但是,“儒学”的本质主要体现在“人之需”上,“佛学”的本质主要体现在“人之弗”上,道学的本质主要体现在人之求仙上。这三“学”之不足又都欠缺在对人之主体、人之本质的把握。它们或将人捆缚在封建礼法的秩序中,或将人虚拟到“人之弗如”的四大皆空中,或将人引导到拜神成仙的玄境中。

任继愈先生曾指出:“儒这个称号不自孔子始。孔子以前社会上已有一批帮助贵族办丧事或帮助贵族执行相礼以谋生的人,这些人靠专门的知识混饭吃。孔子开始也是靠儒来谋生的,但是他比当时的儒博学,有政治主张,并参与当时的一些政治活动。”《论语》中就记载孔子告诫他的弟子“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可见,“儒”是从“人之需”起家的。“三纲五常”更是封建礼制之需。隋唐时期,儒、释、道三教并行。初期,三教互相攻击,到了唐代贞观年间,三教合流。但是,从儒家对佛、道的攻击可以看出儒的本质:儒家指责佛、道不生产、不当兵、不纳税、不负担政府的义务,不符合中国传统的风俗习惯等等。儒也强调“仁”,界定了“克己复礼为仁”。到了宋明理学时的儒学强调“存天理,灭人欲”,则走向了“儒教”。真正的“人”不是儒学的思想核心。

佛教主张,“灵魂不死”、“涅成佛”。

道教主张,“长生不死”、“肉体成仙”。

因而,我们更需要的是“亻兑学”,即兑现人之本质的科学,使人“美好、相宜”的“人之兑”的学说。我们生活和人生的全部意义在于把“人”兑现出来,我们生活中各种悲剧的根由就在于把人“兑”非了。马克思讲过:“生命活动的性质包含着一个物种的全部特性、它的类的特性,而自由自觉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的特性”。马克思为人类的“美好、相宜”作了最好的注解:“自由自觉的活动”。

今天,我们应当建立一门“亻兑学”,以建立一门真正的“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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