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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香:一个城市的行业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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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香,河南华星粉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河南金龙塑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经济视点报记者 桑 燕

她看起来平凡而普通,着装打扮也并不刻意;她的企业规模不大,在河南众多的企业中名不见经传,甚至在永城面粉业中也并不突出。但她在永城面粉业却举足轻重,广受尊敬。有面粉企业老板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现在”,有老板说,“没有她,就没有行业的今天。”

她就是李梅香,金龙塑编有限公司董事长、华星集团总经理、永城面粉行业协会会长、永城面粉贷款联保协会会长。

第一次与她见面是在第五届中国(永城)面品博览会现场,在永城面粉业的龙头企业华星集团的展位前,记者拦住华星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李超采访,他却把李梅香推到了记者面前:“采访总经理吧,她比我了解得多。”

第二次见她是在第二天举行的全国面粉食品营销大会上,期间,她打断某面粉公司董事长的发言,严厉要求下面正在打电话的某企业老总关掉手机。后者老老实实挂了电话。

她说话声音沙哑,但极其响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干脆,透着一种威慑的力量。

“她靠的不是威慑,而是威信。她在永城面粉业基本上就是一言九鼎。”在座的某面粉公司老总告诉记者。

给她带来威信的是她的作为——她筹建了永城市面粉业协会、她带头组织了永城市面粉业互保协会,寻找融资渠道,她联系高校组织当地企业家培训,推动他们走出去,提升自己。

在她心里,自己的企业与整个行业的比重等同。

歪打正着:意外入行

永城有着面粉加工的传统,最早是国家小麦生产和良种繁育基地,后来延伸到面粉加工,在上世纪80年代末已形成规模。但李梅香进入这个行业却是个意外。

1978年河南农业大学毕业的李梅香,进入永城县林业局工作,从基层一直做到副局长。正常来说,林业局与面粉加工没有任何的交叉,唯一有点联系的是李梅香每天上班时都骑着自行车从永城市工业路穿过,这条路上聚集着30多家面粉厂。

终于有一天一个想法使她把这点联系利用了起来。

林业局一些干部子女没有考上大学,在家待业。很多人都想找主管人事的李梅香帮忙。虽然主管人事,但对于这些待业青年她还是束手无策。怎样能让他们就业呢?去南方考察的时候,她看到了那里的民营企业红红火火,工人需求量很大,就想能不能办个厂吸纳待业青年?

抱着这个想法,她在上下班的途中开始经常往面粉厂跑,希望寻找到什么商机。跑得多了,与面粉厂上上下下都熟悉起来。有一天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机会——当时面粉包装正处于由布袋向塑料袋转型的时候,她看到许多面粉厂都改用塑料袋包装,就问这些袋子从哪里来的?老板说是从南方买来的。“本地没有生产的吗?”她问。“没有。”老板说。那如果在本地生产,成本不是更低吗?她想。

说干就干,李梅香立刻到浙江、温州等地考察,看他们加工的程序、学技术,最后,连原材料、机器设备的来源都摸得清清楚楚。

而当时的李梅香一无所有——要技术没技术,要钱没钱,要场地没场地。她则信心坚定:没技术,学;没钱,借;没场地,租。

回到家她拿着自己和妹妹家的两个房产证就去当时的永城城市信用社贷款,贷了4万元,扣除利息和被迫以高价买的两条毛巾被,拿到手的现金不到3.6万元,又向亲戚朋友借款,买上二手设备,租了4间小瓦房就开工了。

李梅香的创业故事与中国大多数民营企业的创业史基本相同——贷款或亲朋好友凑钱,小作坊起家,全家老少齐上阵,滚雪球一样一点一滴做起来。也与大多数企业一样,经历过众多挫折,重重考验,也有过毁灭性的打击。其中两次对李梅香影响极大,甚至影响了她后来的思想。

第一次是创业三四个月的时候,有一个相熟的朋友牵线让李梅香与永城县化肥厂合作。那是一笔大业务,当时的永城县化肥厂每月的包装袋用量达10万条,对李梅香是个很大的诱惑。她再次借贷18万元扩大生产规模。但是袋子如期交货之后,却结不了账。拖了两年之后,永城化肥厂倒闭。货款不了了之。

李梅香一下子背上了20多万元的债务。

至今她仍然记得那年永城有位经商失败的人跳河自杀了,如果不是她的坚强,那也是她的下场。

这件事使她对诚信有了深刻的认识,发誓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坚守诚信。

加强这个信念的是2004年的一场灾难。那年李梅香大学刚毕业的小女儿在车祸中去世,她一下子垮了下来。这期间,合伙人把产品卖出,收了贷款,撤资退出了。等李梅香到工厂的时候,人去厂空——货卖空了,钱收走了,工人离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和设备。

别人都认为她再也没办法把工厂起死回生了,但她仍然坚持做下去。她以前坚守的诚信给她带来了回报,以前与她合作过的面粉厂纷纷提前支付货款帮她渡过难关。

“那个时候我就想,一旦有时间,一定要在诚信上做点事,搞诚信建设,以自身的行为宣扬诚信的重要性。”如今的她回忆起那段日子仍然忍不住哽咽。这直接促进了她后来对永城面粉行业诚信建设的推广,当然这是后话。

如今的金龙塑编占地65亩,日生产各种塑编袋20万余条,被评为商丘市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2007年10月,金龙塑编与华星粉业有限公司、民生食品有限公司等几大企业联合重组为华星集团,成为永城面粉业的第一大企业,被河南省证监局列为河南省上市企业后备库企业。

组建协会:聚集行业力量

个人财产的多少,对李梅香来说是其次。她的价值是对这个行业的推动。

由于业务上的往来,使得李梅香与各个面粉厂老板都比较熟悉。经常有一些老板向她诉苦—— 一些政府职能部门执法行为不规范,企业常常受到骚扰。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某面粉厂的厂房还没建到窗台那么高,就有18个部门来要钱,让企业应付不暇。

在与企业交流的过程中,李梅香发现几乎每个企业都遇到过类似问题。当时的永城面粉厂多而小,还没有受到政府的重视。这些中小民营企业老板多为农民或下岗工人,还不知道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

李梅香开始思考,怎么能解决这些问题呢?能不能把企业组织起来形成一种力量?有了想法以后,她就四处与人交流。当时的永城市科协主席梁海军为她支了一招——何不成立面粉业协会?这样既把单个企业团结起来形成一种整体的力量,便于与政府沟通,也能引导行业的发展。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李梅香立刻和梁海军一起深入到永城各个乡镇调查面粉企业。经过两个月的走访调查,共统计了138家面粉厂,并摸清了这些企业老板及企业的详细情况。这也是永城市面粉企业最基础的统计数字的来源。

在筹建协会的过程中,为了维护中小企业们的利益,李梅香邀请永城市委、市政府领导任协会名誉会长。

2002年,永城面粉工业协会成立。一位副市长任会长,市委书记和工商、税务等各职能部门一把手均为名誉会长。协会每月8日、18日、28日召开三次理事会解决企业遇到的问题。一旦有企业反映问题,会上立即解决,属于哪个部门的就由哪个部门负责。

此后,永城面粉业的发展环境得到了大力改善。永城市政府制订了“放水养鱼”的发展策略。对面粉企业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扶持政策,包括对小麦、面粉的运输车辆发绿色通行证,一路绿灯。

永城面粉企业进入快速发展期,逐渐壮大。

在政府和协会的双重推动下,永城面粉业的规模和优势渐渐显示出来,得到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和河南省食品工业协会的关注。

2005年10月,永城市被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授予“中国面粉城”称号。

同年,永城市政府把面粉产业列为发展战略,在以煤炭为主的黑色经济基础上,提出了“黑色经济富财政,白色经济富群众,黑白经济兴永城”的口号。此后,面粉产业的发展成为永城每年的发展规划中的重要部分,并且越来越受重视。现任市长朱明伦每年都会针对面粉产业召开几次圆桌会议,有什么问题直接反映,当场拍板解决。

“协会是承上启下的作用,是政府与企业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李梅香说。

对于李梅香来说,协会的作用不仅仅是这些,还包括推广和宣传永城面粉。只要有对永城面粉业比较关注的人来考察,她都热情招待。早期,她自己没有像样点的私家车,为了照顾好客人,宣传永城面粉,她常常自己租车带客人们跑遍永城考察。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协会工作是没有工资的,并且不报任何费用。所有的招待费用都是她自己的。“每年都要垫几万块钱。”她说。

当记者表示敬意时,她爽朗地笑了:“帮他们,也等于帮自己。他们做大了,袋子用多了,自己企业也跟着做大了。”

发起联保:打通融资渠道

环境改善了,企业发展了,但另一个问题凸显出来——资金。

李梅香在与面粉企业老板交流时,常常有人问:能不能帮忙贷点款。当时,永城的面粉厂都处在发展期,大多属于中小型企业,大的日加工面粉100吨,小的日产50吨、20吨、10吨的都有。很多企业的土地、厂房都是租的,不符合贷款条件,再加上当时很多人对面粉企业认识不深,所以,融资成为一大难题。

其实,这个行业的特点是现金流动快,贷款不多,贷款期限也不长,只是作为周转之用,但在现行的信贷环境下,他们缺少合适的融资平台。

李梅香就这些问题与政府沟通,希望政府能把银行与企业的桥梁搭起来。这一次,当地政府也无能为力——银行贷款是商业行为,政府也无权干涉。有人让她到与当地政府关系密切的永城农村信用社想办法。当时的农村信用社领导对李梅香说:“你只要保证没有风险我就贷给你。”对方说的虽是玩笑话,但李梅香认真了,“如果我们能化解风险,不就可以贷款了?”

与一些企业交流之后,李梅香决定成立联保协会——把一些经营好、有诚信的企业联合起来,相互担保,如果有企业出现问题,联保会员共同承担,等于说自己先把风险控制住,即使有企业出现问题,不会危及信用社的贷款。

此举得到了农村信用社的支持,但是企业家们却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吗?他们认为,无论怎么做,银行是不会把钱贷给他们的。

在李梅香的游说下,终于有13家企业同意组成互保协会。有人说,13家企业太少了。李梅香却坚信,有一天会有企业主动要求参加的。

在永城市优化金融生态环境建设领导组指导下,经过半年的筹备,2006年7月9日,永城市面粉贷款联保协会成立。每家企业交纳10万元联保金,贷款额度不超过其资产的60%,共13家企业参与。每家企业放大10倍的贷款额,即每家企业100万元的贷款额度,贷款期限半年。13日,第一笔贷款到位。半年时间,13家企业全部拿到了贷款。

事情真如李梅香所说,到2006年年底,开始有很多企业主动要求加入联保协会,后来越来越多的企业申请加入。但是,这时联保协会对企业的选拔越来越严格。截至目前,联保协会共发展了三批会员30家企业。

3年来,联保协会累计贷款12亿多元。单笔贷款扩大到400万元,仓储贷款最大额度为3600万元。对面粉企业的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资金的充足缩短了企业滚动发展的时间。一些面粉在短短几年内的加工能力翻了几番。以三顺面粉有限公司为例,其原来能日加工面粉200吨,现在正在建日加工600吨的生产线。2007年,华冠面粉公司在两条日加工500吨生产线的基础上,新建两个日产600吨的面粉厂。

截至目前,永城市已拥有面粉企业数百家,规模以上企业138家,年加工面粉30亿公斤,占全国产量的五百分之一。

“现在又有很多企业提出申请了,很多企业排队等着加入。”李梅香介绍。

在李梅香看来,联保协会不仅帮助企业打通了融资渠道,而且引导了企业的信用意识,加强了信用体系的建设。

在专业人士看来,他们的行为不合规,也不规范。对加入联保协会的会员没有专业的评估师评估资产,也没有严格的程序和流程。他们凭的是对相互人品的认识、同行间对厂房、设备、生产规模的了解。他们所做的监控也就是查看各个企业每月的用电量和财务情况,有非正常情况立刻调查。这种看似不规范的做法对这些处于成长期的中小型企业来说却是最有效率的。

“正规的评估要花好几万,每个企业的贷款本身就不多,如果成本太高,企业承担不了。”李梅香介绍。

“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行业,谁的公司是什么样的设备、值多少钱、生产规模有多大,大家基本都一清二楚,比专业评估公司还专业。”她说。

2009年间,几个亿的资金,上百次的贷款,没有发生过一起逾期还款事件。此次金融危机,面粉业受到冲击。两家面粉公司共计400万元的贷款到期无力偿还,由联保协会会员共同替其偿还。并且开会决定暂不处理两家企业资产,给他们发展的机会,欠各会员企业的钱缓期归还。“如果是银行,可能不会给他重生的机会,直接处理厂房和设备了。”一企业老板说。

引导升级:为叫响“永城面粉”而努力

企业多,加工能力强,产量大,使得永城面粉驰名全国。但品牌和龙头企业带动性的缺失却是永城面粉的一大硬伤。比起河南的“金苑”、“白象”等,至今,永城没有叫得响的面粉品牌,缺少带动力强的龙头企业。

永城也看到了这些不足,早有引导企业重组,打造大型企业集团的想法。

2005年,在有关部门指导下,由华冠、七喜、华星、三顺面粉有限公司和黄淮塑编有限公司等5家企业联合重组为“九鼎集团”。实施统一品牌、统一宣传、统一质量标准、统一对外销售的“四统一”管理模式,产品都统一标注“永城面粉”,着力打造“永城面粉”品牌。

但是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想舍弃自己的品牌,这种联合并没有实现真正的融合,也没有显示出“1+1>2”的结果。这种违背市场规律的行为注定要失败。不久,重组以解散告终。

但是,做大做强一直是李梅香的愿望。此后,她又与河南华星粉业公司多次磋商,2007年,以华星粉业公司为龙头,成立了河南华星粉业集团,李梅香任集团总经理。集团下辖河南华星粉业有限公司、华星粮油有限公司、金龙塑编有限公司和日本宫川食品有限公司等4家子公司。产品包括面粉加工、塑料包装等整条产业链。华星粉业集团成为永城面粉名副其实的“龙头老大”。

但是这种仅是联合而没有真正实现重组的集团仍需市场检验。“一切都需要以市场说话,重组模式还在摸索中。”李梅香说。

为了尽快打造品牌,李梅香有自己的想法——统一注册“永城面粉”商标,质量达标、诚信的企业都可以打“永城面粉”的牌子,像“原阳大米”一样打出“永城面粉”的知名度。目前,永城市面粉业协会已注册了“永城面粉”的集体商标,下一步将重点推广。

除了在品牌和企业做大做强方面引导之外,李梅香还致力于促进当地企业家的提升。

永城面粉企业多是小作坊起家,家族运作,企业管理较为粗放。但是,俗话说“观念决定思路,思路决定出路”,“高度决定战略”,企业做大了,企业家也需要跟着成长。

为了促进当地企业家的整体提升,李梅香组织他们到清华大学学习。“一是接受专业的管理培训,二是开阔眼界,接受新观念、新信息。”李梅香说。

第一批学员即将毕业,李梅香正在与清华大学沟通进一步的合作,希望他们在永城办个研修班,让更多的中小企业老板得到培训。

这些提升也包括对社会责任的认识。“5·12”地震发生后,李梅香立刻组织永城市面粉协会发动捐款,募集现金16万余元,面粉、挂面277吨。并带领协会会员代表组成11辆运输车队,送赴四川安县。

此行使得参与的企业家深有感触,.据说,四川之行回来之后,每位企业家自行多交了1000元党费。

尽管做了很多,但永远不能做到人人满意。这时,李梅香就用自己作的一首诗勉励自己:千金易得信难求,投身粉业自清流;一身荣辱抛天外,百家忧愁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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