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焘
电光书影MOVIE ON THE BOOK
新中国彩票史上迄今最彪悍的大奖3.599亿元人民币终于名花有主。中奖者的引人入胜在于以小博大蛇吞象，物质精神双丰收。拍电影能不能有中彩票一样的效果？答案是“能”。
《鬼影实录》是近期北美地区的票房冠军。这部投资1.1万美元的电影，公映5周以来名次节节上升，累积票房已达8478万美元。自编自导的奥伦·佩利这回名利双收，算是中了大奖。
《鬼影实录》是一部伪纪录片，通过纪录片的形式虚构一个鬼来了的故事。“伪纪录片”并没有严格的定义，其英文表述是“mockumentary”，由“mock（模仿，假的）”和“documentary（纪录片）”拼成。对“伪纪录片”来说，虚构是不能说的秘密。
虽然故事是虚构的，但电影却企图用纪录片的形式来“再现”这个故事，把人拖进荒谬却亲切的故事是它的精髓所在。前段时间在欧美大热的《第九区》（中国内地已经确定引进）就用了这种手法。我在分析时曾提到，这种手法企图让观众相信影像的真实，但是实际的结果往往是使观众回归现实——与其说故事是确实存在的，不如说是“我”存在于如故事所表现的“现实”之中。听说别人遇到鬼不可怕，可怕的是相信了自己所处的世界真如别人口中的那个样子。《鬼影实录》所营造的氛围就是要让我们相信自己身处这样一个世界，它做了一场圆满却虚假的报告。
以小博大的票房奇迹往往产生于那些题材和手法怪异的小成本电影。成本小收益大，反差才强烈，也表明这些电影确有过人之处。这类电影最直观的有两个类型，一是色情片，一是伪纪录片。
1972年的《深喉》是硬邦邦的色情片（hardcore）。影片投资2.5万美元，可考的票房收入是3.6亿美元。《深喉》是电影利用身体的极端，虽然很粗糙，也没有俊男美女，但却开创了美国色情电影的一个时代。导演杰拉德·达米亚诺曾信誓旦旦地向往将性爱融入艺术，“谁知结果恰恰相反，色情和艺术彻底分开了”。神秘和猎奇有时候让人无法自拔，这就是那3.6亿美元的来源。当年导致尼克松下台的“水门事件”，其爆料者就自称“深喉”。
伪纪录片这几年一直在用票房和口碑两条腿走路。从著名的《女巫布莱尔》、《科洛弗档案》到现在的《鬼影实录》，包括2008年戛纳金棕榈奖的获得者《课室风云》，伪纪录片的低投入换来的不是高回报就是好口碑。
其实凡是电影就很难逃避剧情。剧情片的故事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高喊虚构但煞有介事；纪录片则如实再现事物的某个侧面，其实也很难剔除编导的倾向，而有倾向就会有立场，戏剧化就可能存在。所以我个人认为纪录片更可贵的是一种手法，一种态度。在剧情片和纪录片之间还存在一种电影类型是“docudrama”，即用纪录片的手法再现某一事件，与伪纪录片不同，它的故事并非虚构，而是用电影手法“制造”过去。
几部关于刺杀美国总统的电影正好对应了以上几种类型。1991年奥利弗·斯通的《刺杀肯尼迪》是一部精彩的剧情片，故事漂亮得一塌糊涂，全明星阵容一直武装到了配角。但是电影一上映就引来争议，很多人指责斯通编造故事，斯通为此还真出版了一本详细的注解版剧本。面对剧情片，观众和导演往往会有非分之想，喜欢加上意识形态化的解释，搞不好就是故弄玄虚。
2006年，艾斯特维兹拍摄的《博比》是典型的docudrama，用纪录片的手法讲述肯尼迪遇刺的前因后果。小人物所代表的历史细节轮番登场，导演通过演员再现历史，烦琐却沉重。docudrama的观众群往往理性而严肃，重演历史是手段，启迪现在才是它的矛头所向。备受好评、获奖无数的《上帝之城》、《关塔那摩之路》都是利用了这种手法在小众中掀起狂潮。
同是拍摄于2006年的《总统之死》则是伪纪录片，一本正经地虚构了美国前总统布什遭暗杀这个故事，虽然很扯但是吸引眼球。伪纪录片在制造噱头上有天然的优势，其实每多一个观众，导演意图被理解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剩下的就要看导演的本事了，比如说《美国僵尸》，空有一副好骨架，但骨瘦如柴。
敢用伪纪录片这种形式的大都不是泛泛之辈。1983年伍迪·艾伦拍摄了《西力传》，表面上是人物传记，其实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把美国社会恶搞了一番。1994年约翰尼·德普主演的《艾德·伍德》是蒂姆·波顿向B级片之王、“史上最烂导演” 艾德·伍德致敬。影片中的艾德·伍德不是一个人，他是好莱坞电影人的历史。这其实是伍迪·艾伦和蒂姆·波顿借伪纪录片这种形式cult了一把。
华语电影也有些剑走偏锋的“好事之徒”。吴彦祖在2006年自导自演了《四大天王》，通过记录他自组Alive乐团的过程来扬起香港娱乐圈的尘埃。张学友、黄贯中、莫文蔚、谢霆锋等等都以真身接受采访，很猛很暴力。虽然吴彦祖声称很多情节都是虚构，但影片还是让观众有无限遐想。这部电影的传播过程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消费谁。
2007年台湾导演钮承泽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则是直接“记录”了钮承泽是如何拍摄一部叫《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的电影的过程，伪纪录片中的钮承泽直言，拍这部电影，就是叫它“真真假假……台湾的现状，政客的嘴脸，媒体的荒谬，平常它消费我们，现在我们消费它”。
华人导演更多地将伪纪录片当成一种表达工具。像贾樟柯的《24城记》貌似一个纪录片，但是用专业演员来做主角，故事在虚与实之间。他明显是利用各种电影形式的最大化效用来表达某种理念。这种陌生化的形式更容易让人沉浸在电影之中，代价就是电影小众化了，这多多少少有种“文以载道”的逻辑。
《鬼影实录》则是利用人们条件反射式的恐惧来揪住观众的心，无须绞尽脑汁地企图理解，氛围已经叫人欲罢不能。这种“赤裸裸”的手法在内地早就被大学生借鉴，2007年的学生DV《杭州午朝山5名大学生失踪案内部录像带》就是伪纪录片，虽然简短粗糙但是五脏俱全，着实把人们吓了一跳。而他们可能就是中国电影未来的新鲜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