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鸣:沿着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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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鸣
恍惚觉得,匆匆驾车北上1500公里,就为了看一眼哈拉哈河。黄昏,从伊尔施镇出来,转过一座山,河蓦地撞入眼帘。河面宽阔,流速很快,反射着冷峻的金属般的光泽。只听河水大声喧嚣:我可不是好惹的!其实她挺温存的,掬一捧河水便知道——暖暖的。眼下已是深秋。
万河当中,仅有399公里长的哈拉哈河不输给谁,特别是当它的名字和大英雄成吉思汗连到一起。哈拉哈河流域是蒙古族重要发祥地之一,这条溢满纯洁的乳汁的母亲河,孕育了森林草原文明。史称这一带的蒙古人为哈拉哈部,河便是以该部落的名字命名。英雄舞刀呐喊,铁骑纵横驰奔。因而后人猜想,征战途中,成吉思汗饮过哈拉哈河的水——这不该是杜撰。哈拉哈河体格强壮,哪怕零下40摄氏度也不封冻。上游一年四季生长着食不尽的水中牧草,中下游岸边生长着叫人累死也采不尽的万亩野果园。河中游弋着世间少有的细鳞鱼、山哲鲤鱼、狗鱼、双嘴鱼等冷水鱼。至今,沿河两岸还有“棒打狍子瓢舀鱼”的美谈。她和其他河流如同红线,串起珍珠般的堰塞湖和火山湖。一个比一个绝,一个比一个艳。
与伟人一样,河若是品德高尚,同样被世代称颂。当地人称哈拉哈河是一条“爱国河”。她发源于阿尔山摩天岭北部,穿越火山熔岩地段后,在茫茫林海中蜿蜒西流。当流到新巴尔虎左旗的罕达盖南和阿木古郎南,成为中国与蒙古国的界河。再流经蒙古国注入贝尔湖,最后转入呼伦湖。这条深情的河,跑到外蒙兜了个大弯子,一个鹞子翻身回到祖国。在国门哨所景区,我有幸和她二次相逢。此刻哈拉哈河水势湍急,迫不及待地绕过雕塑着奔马的蒙古国国门,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发出“哗啦哗啦”的呼啸。这声音似乎是撒娇,也带着倔强和委屈。国门前,一位威武的边防哨兵对我说:您听见了吗?它在笑呢。
您听过“没有哈拉哈河,就没有阿尔山”的说法吗?哈拉哈河还是一位“雕塑大师”。地质学家讲,仅仅2000年前,阿尔山一带还是活跃的火山群。脾气暴躁的火山兄弟吼叫着,厮打着,红色岩浆四处漫流。不料,滚滚岩浆遭遇哈拉哈河。火和水这一仗,不知打了多少日子。火光映红天空,巨响昼夜不息。可以想像,当年哈拉哈河水面是多么宽阔!最终,哈拉哈河像一位耐心的打铁师傅,锻山铸河,把一个个火山收拾成地质公园。其中最有名的“石塘林”,是一条20公里长的“石河”——完全由火山喷发的岩浆流淌凝成。塘中巨石滚滚,波涛汹涌,却在一瞬间定格不动,保持着它几千年前的奔跑姿势。翻花石、喷气锥、熔岩绳、熔岩陷谷、开花馒头——每块石头都有来历,有故事,有名字。让人称奇的是,石塘林里不见寸土,高大的落叶松却拔地而起。只见粗壮的松树紧紧抱住火山岩,在岩缝间隙深深扎下根去。说实话,若没有周边些许绿意,这里活像一座缺乏生气的地狱。和地质学家不同,见此景象,女士们大多不愿逗留。
哈拉哈河有多少张面孔?说不清。头回来阿尔山的游客经常犯晕,刚刚相逢,转身遇上,怎么就逃不出她的“手心”? 原来是大山把它故意摆弄成曲曲弯弯的样子,不让你一饱秀色,逗引得人们如叶漂流,追逐着左旋右转的河水。第三次邂逅哈拉哈河,是在阿尔山的三潭峡。这回哈拉哈河摇身一变,俨然T字台上的婀娜模特儿。婀娜妩媚,风情万种。白桦,红松,石壁,湍流,直把一河水酿成了酒。游客欣喜地发现:每张照片竟都是油画。一位脚步趔趄的南方摄影师连声说:醉了,醉了。
蒙语“哈拉哈”,有“屏障”的意思,也可解释为“黑”。不过哈拉哈河并不在乎别人如何称呼,她美丽高贵,强壮妖娆,犹如天上骏马,一万年前驰骋而来,一万年后依旧年轻。关于河,记得有位西方母亲曾这样嘱咐她的女儿:如果在原始森林迷路,最好寻找一条小溪。沿着小溪能找到河,沿着河流就能走出森林。人类文明之路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当走向辉煌之际,还会有多少人怀着感恩的心注视河流?《中国质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