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业军
编者按/
2008年1月16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批准实施《广西北部湾经济区发展规划》，是广西北部湾经济区（以下简称“北部湾”）开放开发上升为国家战略的重要标志，也是国家第二轮沿海经济开发首个获批的区域规划。但将近两年过去了，包括南宁、北海、钦州、防城港在内的的北部湾区域格局却依然没有完全成型，反而因没有强力的统一管理机构而陷入了激烈的竞争。 李来继最近决定再去一趟北海。
9月的一天，这位吕梁宏大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在回山西的旅途中，偶然在开往南宁吴圩机场的大巴上看到了一份北部湾的经济区地图，他觉得“这个样子很像一只俯冲的鹰”。
李来继眼前突然一亮，瞳孔里倒映的地图上布满的似乎不是地理标记，而是一个个商机。他希望拿到一份这样的地图，方便的话将按照地图上的标示前往北部湾经济圈的三个沿海城市进行考察。他经营的能源公司也需要寻找战略发展区位。
不过，李来继可能不清楚一个基本情况：在这块地图上，尽管很多地方被划为工业开发区，但是现实中那还是一片荒林。
《中国经营报》记者得到的一份资料显示，“鹰”形的北部湾在广西南部沿海，毗邻越南。以南宁、北海、钦州、防城港四市为核心，这里有规划用于工业和城市建设的土地3800多平方公里，但目前开发率仅24%。1595公里的海岸线规划了港口岸线228公里，其中已开发的却不到8%。
不可承受之“轻”
纵观整个北部湾区位地图，北海市位于“鹰”的头部，而事实上，这座城市的“心路历程”，是整个北部湾的发展充满曲折的缩影。
1984年北海被国家列入首批对外开放的14个沿海开放城市。尽管作为中国14个沿海城市之一，但北海市自“九五”以来，与其他13个城市横向相比，经济增长一直“稳居末位”。
在成为沿海开放城市之后的十多年里，北海的主要发展思路为“实业兴市”、“以港兴市”及“商贸兴市”。但事实上，它却一直以一座旅游城市的形象展示于世人面前，因为这里有中国唯一的清洁海洋——北海的存在。到了上世纪90年代，北海市更是在城市发展定位上游走不定，直到后来错过了中石油的大项目。
2001年，北海市人民政府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曾作雷指出，北海不但要加快工业化进程，而且在发展工业时积极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要避“重”就“轻”，即选择优先发展轻工业的战略。
由于北海市担负着保卫国家最后一片洁净海洋——北海的重任，上述观点与当时那几届政府的发展思路有较多的一致。
事实上，房地产的几度火热狂飙，也给当时的地方政府带来了好处，这或许是决策者咬紧“旅游城市”定位的根本原因。与此同时，北海市民对环境破坏的严重担忧，成为近20年来北海市在发展工业过程中的“心结”。
“北海没发展好重工业，与当时某位市主要领导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在发展思路上将北海导入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以致错过了那几年的发展黄金时机。”北海市政府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
而与北海紧邻的钦州却得以靠重工业后来居上。钦州先后引进的印尼金光集团浆纸一体化项目、国投公司钦州火电厂，以及中石油1000 万吨级炼油项目，以及它们所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让北海人有些坐不住了。
在钦州引进中石油炼油项目后，北海也很快拿下了总投资41.5亿元的中石化易地改造项目。再到后来，北海疯狂引进的欧洲林浆纸项目以及国投公司的风电厂，很明显是在与钦州唱“对台戏”。
重工“落子”的偶然性
事实上，由两大石油巨头牵动的北海和钦州“暗战”，或多或少带有一些戏剧性的成分。
北海原本起步更早。该市上世纪就有一座年产60万吨的小型炼油厂，2003年中石化拟投资119.6亿元在北海市铁山港区建设年加工800万吨进口原油的北海炼油异地改造项目。经过两年的准备，北海规划预留了10平方公里土地，当时的北海市政府已经绘制出“西南地区的大型炼化一体化基地”的蓝图。
而在同期，石化产业基本空白的钦州，也正在积极争取引进石化项目，该市与中石油的合作意向相对有眉目。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中石油和中石化将会分别在钦州和北海建立百万吨炼油厂。然而2006年突然传出消息称，国家正在推动中石油和中石化合资在钦州兴建一座大型炼油厂，项目已经上报到国家发改委待批。
这就意味着，在石化项目的竞争上，钦州入围了，而北海出局了。
本来规划既定的项目为什么中途生变？据北海市当地知情者介绍，2005年9月，国家发改委某位领导一行前往北海考察石化项目地址，结果被带错了路，虽然这并不是造成项目计划改变的直接原因，但是给考察组造成了一个印象：北海的配套准备还不到位。
北海市一位政府人士向《中国经营报》记者透露，当时车队行至目标地点几百米处时，原本应该直行的情况下，带路车却拐了一道弯，将车队带到一片木薯地里。如此一来，尽管领导们还是能参观到项目地址，但景观效果不是最佳。而且车队在这里不便掉头，场面或多或少有点儿尴尬。
“当年的铁山港是一片荒凉之地，项目所在地的交通状况确实不是很好。”这位政府人士表示，北海的配套设施准备不足，这是不可否认的，但在当时政府财力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也实属无能为力。相比之下，钦州却早已为石化项目做好土地规划、三通一平等配套设施准备。
事实上，导致上述变数的原因，还有两大集团博弈的因素。中石油与中石化早在上世纪就已形成“南北而治”格局，西南市场本属中石化的地盘。“但中石化推进项目不紧不慢，反而不如中石油那样‘眼疾手快’，最终导致了后来的局面。”
早在本世纪初，两大石油集团便在北部湾酝酿布局，但直到2007年底，中石油钦州1000万吨石化项目才正式开工；2008年年底，北海中石化炼油异地改造项目开工。中间数年的波折，暴露了新兴城市在区域竞争及投资者竞争大环境下，发展工业道路上的困境与无奈。
后起城市的“老母鸡”理论
忍受大投资者挑剔的目光，北部湾的无奈或许还不止于此。
“由于缺乏产业集群的基础，北部湾不可能再走珠三角产业发展的老路，即由个体工商企业竞争推动而培育出一个大规模的产业集群。因此，相对可行的只有走大项目招商的路。”广西社科院区域经济研究所所长周毅的这种观点，基本认同了“避重就轻”是北海在早些年发展思路上的误区。
同为南方沿海，论区位优势当年的北部湾并不亚于珠三角，在天然港口资源及地理条件等方面，北部湾或许还有更多的亮点。然而，自上世纪80年代到本世纪初，这里的产业集群仍然呼之未出，而相邻的珠三角凭借宽松的政策优势与前者拉开了距离。
而同为国家打造新一轮沿海经济带的重点地区，北部湾的模式又与海峡西岸经济区形成典型对比。”海西经济区更多的是台资企业的拉动，形成一些产业集群，类似服装、纺织、制鞋等产业集群，它是一种渐进式的发展路径。”周毅表示，北部湾则相反，吸引一些大企业和巨头型企业进入，拉动相关配套企业到周边地区做布局。
实际上，后发地区靠前一种发展模式是比较缓慢的过程，对于当地来说可能不具备条件，“可能地方官员也等不起，而采用后一种发展模式，最大的瓶颈还是配套问题，有一些大的项目无法落地，或者有些项目落地以后状况并不太好，相应的配套条件受到很大的制约。”
北海是一座后起的城市，上世纪珠三角各地揿起创业热潮的时候，这里还仅仅是一座海滨休闲小城。多年来，北海市工业基础薄弱，基础设施条件落后。产业无法带动基础设施建设，而薄弱的基础设施又阻碍了产业的发展，形成一种循环制约之势。这或许正是北海当初在石化项目上落马的根本原因。
“目前，北海市仍然存在着三大瓶颈，一是物流市场尚未兴盛，难以形成规模优势，港口效率偏低；二是尚未形成产业集群，产业配套相对薄弱；三是招工难，作为劳动输出大省的广西本土缺乏人才集聚能力。” 北海市出口加工区管委会主任彭鸣达表示，上述瓶颈也是前来投资的企业最担心的问题。
据《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除了中石油和中石化，包括北海在内的北部湾正在与一些大型企业如武钢、中粮集团、中电集团等进行洽谈，在招商策略上，有明显的“抓大放小”甚至“国进民退”的倾向。对此，彭鸣达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你要是想养一群鸡，最好将老母鸡唤进你的窝里，因为老母鸡身后是一群小鸡，只要将老母鸡安置好了，小鸡自然也会跟着来。如果你一开始就唤几只小鸡过来，指望着将它们养大，说不定就饿死了，没饿死的，也会回到老母鸡的翅膀下。
用这个办法，彭鸣达已经成功地招来了世界第二大光驱制造厂——台湾建兴电子。2008年8月，该公司首期投资6000万美元在北海出口加工区设立光驱制造基地。2009年4月，该公司总经理曾焕雄到北海考察，跟随而来的就有18家配套企业老总。彭鸣达表示，建兴电子的落户，可影响到50多家配套企业入驻，届时能带动的就业达数千人。目前，中电集团、德昌电机、永昶科技、日本三洋、台湾光宝等电子龙头企业，产业集群初具规模。
时隔数十年，先天条件或许更加优厚的北部湾，正在与珠三角和海西区殊途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