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中亚平衡陷阱
《环球财经》杂志
不过对于任何意欲染指中亚的大国来说,在密切警惕外来竞争者的明枪冷箭之外,更要提防地方实力派们的“平衡陷阱”
陆军指挥学院谋略学博士
■ 周峰
如果说国家领导人的性格,体现出一个国家的风格,那么文质彬彬却在“我要当总统”这样的实质问题上寸步不让的奥巴马,正合美国当下的风格:多有谦恭,但对于图霸的实质利益骨子里并无退让。
同样,以年轻为资本而且相信“彪悍的人生不需解释”的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加上总理普京时不时秀一下健壮肌肉,俄罗斯的彪悍性格就更加明显了。
可惜美国、俄罗斯虽然都很牛,在中亚军事基地的存废问题上,有时却反被小国吉尔吉斯与乌兹别克戏弄。
渔翁相争 鹬蚌得利
2001年,美国挟“9·11”余痛之勇,对阿富汗塔利班的贫土弱民大打出手。为了方便杀伐,美国当年底在吉尔吉斯建立了马纳斯军事基地。当时的俄罗斯尚以为美国并无恶意,便宽容了吉尔吉斯的选择。然而宽容虽是一种美德,却是需要强硬做后盾的。2005年,俄罗斯人初感美国要把这个军事基地当作插向自己咽喉的匕首,也在吉尔吉斯建立了坎特机场。此后,相隔不远的美俄军事爪牙也许觉得关系得以平衡,倒也相安无事。
2008年8月8日,莫斯科选择了一个谐音代表“发”的日子教训被视为美国前哨的格鲁吉亚之后,从美国的一片愤怒声讨中更加强烈感受到来自马纳斯基地的危险。于是今年初,俄罗斯以提供20亿美元无息贷款为代价,换得吉议会同意关闭马纳斯基地。但之后令俄罗斯既惊讶又失望的是,在美国承诺提供更多租金后,吉总统巴基耶夫又同意北约仍可留在马纳斯基地。该基地在保留所有军事功能的前提下,只是把“军事基地”名称改成了“过境运输中心”。
高傲的俄罗斯对此自然是愤愤不平。于是出于安抚俄罗斯和达到进一步的平衡,今年8月1日,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和吉总统巴基耶夫又在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非正式峰会框架内,签署了有关在吉境内增加俄驻军的备忘录。
但就在俄罗斯暂时领先,一切看似已经功德圆满之际,乌兹别克斯坦外交部却突然半路杀出,发表声明强烈反对在吉南部部署俄罗斯基地。
中亚军事基地之争,到此就更加热闹非凡了。
吉尔吉斯:政如其人
中亚军事基地之争纷扰不止,除去美俄都不愿意放弃中亚这个战略要地、欧亚大陆的旋转轴,原因还在于吉尔吉斯在大国图霸家门口之际,既不想得罪也不想疏远任何一方,便施展图存之术,在各种机会中都成为赢家。这和吉总统巴基耶夫善于通过不断翻盘而左右逢源的从政风格,倒也颇为相似。
2000年12月,当时吉尔吉斯像其他前苏联成员国一样陷入独立之初的动荡,南北争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时任吉总统阿卡耶夫为平息南北之争,提名来自南方的巴基耶夫当总理,构建北总统、南总理的政治平衡。因平衡而上台的巴基耶夫,此后处处显示出在翻盘中左右平衡的本事。
2002年3月,吉南部阿克瑟区发生警察向示威群众开枪事件,为表示对此事有个交待,巴基耶夫当年5月引咎辞职。但出乎意料的是,巴基耶夫把这次辞职又当成了翻盘的机会。他宣布加入反对派,积极推动反对派联合参加2005年吉议会选举。2005年3月24日,巴基耶夫领导的“郁金香革命”,迫使阿卡耶夫总统被迫出走俄罗斯。当年8月,巴基耶夫击败其他对手,正式登上总统宝座。
当时美国或许认为巴基耶夫既然是因为“颜色革命”上台便一定好收服,但巴基耶夫却又一次采取了平衡之术。就在当年,俄罗斯获得了吉尔吉斯坎特机场。而此后有关马纳斯军事基地关闭还是维持原状运营之争,则处处显示出吉尔吉斯在美俄之间不断翻牌而保持平衡的艺术。
而这种艺术的结果是,巴基耶夫任总统以来,吉尔吉斯国家政治形势和经济状况都比较稳定。巴基耶夫本人,则成为美国和俄罗斯共同争取的对象。
乌兹别克的“两个凡是”
由于有吉尔吉斯的经验在先,便有人认为乌兹别克突然站出了反对俄罗斯在吉获得第二个军事立足点,是在向西方传递信号:该国“有信心有能力”与俄罗斯对着干,似乎也要在俄罗斯与西方间获得平衡,甚至超越平衡滑向西方。但也有人认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乌兹别克或许是在向俄罗斯变相示好。
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据称乌兹别克现在的风格是相当务实的,这种务实就体现在其领导人的手腕上。据称,在乌兹别克人心目中,乌总统卡里莫夫是一位坚定、果断、谦虚而又务实的政治家。独立以来一直担任国家元首的卡里莫夫,在乌国家政治生活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在未建成新房子之前,不要拆掉旧房子”,是卡里莫夫深入乌兹别克人心的名言。有强烈独立意识和稳健风格的卡里莫夫一直强调,要根据本国人民的传统文化和生活方式选择本国的发展道路,不受制于某一大国的影响,不盲目照搬他国的模式。一言以蔽之,乌总统认定,凡是没有必要且会引起麻烦的事,不要去做;凡是别人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要坚决反对。
那么,俄罗斯在吉南部建立军事基地,在乌兹别克看来有什么“不必要”或可能带来什么麻烦呢?
分析人士称,吉尔吉斯可能把计划中的俄军事基地安排在南部的巴肯特区,那里夏天灌溉水时常短缺,并常因此引起吉乌冲突。而在乌头面人物中,很多人都存在为水而战的情绪。如果俄基地出现在吉南部,在未来可能的水资源之争中,吉方可能因为那里有俄军事基地而更加牛气,从而使乌兹别克的军事优势化为乌有。
此外乌兹别克还担心,如果俄罗斯在吉南部驻兵,那么有可能会激怒当地宗教极端主义和政治极端主义行为,进而激化国际恐怖主义。当然乌兹别克也害怕俄罗斯在吉南部驻军后,可能会对乌兹别克形成包围。据传,俄国内某大使级别的人曾私下说过,乌兹别克是“万恶之源”。
可以肯定的是,凭着“铁棍横扫”彪悍性格,莫斯科不会理会乌的情绪,而是会执意而为。8月10日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就表示,他已经向俄国家杜马提交了一项关于扩大总统海外用兵权的《国防法》修正案。俄《生意人报》评论说,修正案将大大扩大总统在海外用兵的依据和疆域,俄罗斯可以在全世界动用自己的武装力量,反击针对驻外俄军的袭击,保护在境外的俄公民。
另有俄罗斯评论称,如果卡里莫夫觉得自尊受到伤害,那么乌兹别克很可能要加大军事力量,从而可能引起中亚军备竞赛。这有可能给美国、欧盟进一步介入中亚,提供借口或是突破口。
中国:新需要,旧难题
对于任何意欲染指中亚的大国来说,在密切警惕外来竞争者的明枪冷箭之外,更要提防地方实力派们的“平衡陷阱”。
2000多年前,汉武大帝派遣张骞出使被匈奴从河西走廊赶到如今中亚地区的大月氏,结果对匈奴有着杀君夺地之恨的大月氏人尽管整日好酒好肉款待,量举国之物力结汉使之欢心,但对于出兵夹击匈奴之事却断然拒绝。可见中亚小国们的平衡之术已是久经考验,修炼纯青。
如今,在海陆大部分疆界都已在超级大国势力封控之时,中亚已经成为中国最重要的突围罅隙,其地缘意义更重于当初大汉夹击匈奴之需要,其油气资源之价值更是远非张骞带回来的葡萄干可比。但中国决策者们此时首先面对的,仍然是2000多年前的张骞未能破解的那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