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兄弟破产一周年，全球经济乍暖还寒。华尔街是否已经复原？“二次危机”是否仍会降临？经济学家对此有着不同的判断。
华尔街还没复原
理财一周报：最近美国各大银行开始盈利。有人说华尔街也已经恢复生机了。如何判断华尔街的现状？
陶冬：华尔街今年利润大幅度飙升，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也超出了经济复苏的速度。但背后是否意味着华尔街新的盈利模式已经产生了？华尔街是否已经复原？我想这是两回事。这一轮华尔街银行盈利大升最主要的原因，我认为是各大央行为了拯救经济，以超低的成本，几乎无限量地向投资银行提供支持。这种做法对于稳定市场，防止金融体系破产起到了积极的效果。但是这个也给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有利投资环境。央行几乎是以零成本将资金送到投资银行手中，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炒作使得他们今年的盈利大增，但是我们知道这个是在非常时期、非常货币环境下所取得的盈利。这是否代表华尔街已经复苏，我觉得不能一概而论。
易宪容：在我看来，现在华尔街正在制造第二次金融危机。不进行重大的改革，不对那些金融衍生品进行严厉的监管，还有那些高管的薪资那么高，不严厉限制，第二次金融危机又会来。以为金融危机就这样敷衍一下，股市上去（经济）就好了吗？不可能的。
仅仅控制薪酬是舍本逐末
理财一周报：说到薪酬机制，华尔街得到的负面道德评价已经越来越多。像刚才所说，一些银行在特殊时期，从央行获得几乎是零成本的资金来投资炒作，并且获得了很大的盈利，其中的道德风险是不是很大？高盛第二季度一盈利就宣布拿出114亿美元奖赏员工，这种薪酬机制似乎完全没有被危机触动。
易宪容：这里头有很大的问题。他们就是利用衍生工具啊，里面多大的风险啊！这些钱从哪里来啊？还是投资者的钱。最后还是整个社会来买单啊。
陶冬：这实际涉及不同层面上的不同意义。
第一个层面，华尔街在金融海啸中能够重新站稳脚跟，这和纳税人的资金支持有着直接的密切关系。华尔街有相当一部分企业还没有归还纳税人的钱。换句话说，人民还是这些投行的老板的话，那么他们的薪酬制定上，老板需要有话事权，尤其是在目前许多老板依然面临收入下降，甚至失业的困局的时候，高额发放薪酬是不合时宜的。
第二个层面，如果华尔街的银行已经归还了政府的借款，那么它在盈利上如果做得到，到底应该给员工发多少钱，这是华尔街股东的事情，政府在这方面可说的也是有限的。但是华尔街在这方面依然面临着所谓的道德规范问题。换句话说，华尔街烧了这把火，把全世界推入了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啸，在这个情况下他们应不应该发高薪，这是一个道德问题。
第三个层面，华尔街的薪酬机制中有明显的奖励短期利益、投资风险等隐含缺陷，这种奖励机制不加以改变，那么今天的危机过去了，明天还可能出现同样的问题，给世界带来新的灾难。从这个含义上，我们又需要从结构上、机制上、体制上、监管上着手，来去除危机的根源。这个事情需要分不同行业进行不同的思考。而这三个层面彼此之间有牵连，比如说，一部分华尔街的企业还未归还纳税人的钱，而另外一部分投资银行已经得到了回报，如果仍然收纳税人的钱，是有问题的。而他们没有办法付出较高的薪酬的话，可能又会涉及人才的流失。总的来说，现在是时候来探讨华尔街的薪酬机制了。如何把它和风险、公司的长远利益、社会的增长稳定联系在一起？这些问题都值得进一步探讨。
理财一周报：华尔街已经提出把人寿保单证券化，有人提出高杠杆的融资卷土重来了，是这样吗？
易宪容：高杠杆本来就基本没有调整多少，没什么改变。高盛等都是通过它们的信息优势、技术优势在操纵市场。
陶冬：人寿保单证券化不一定是高杠杆融资，而是证券化在卷土重来，在一定程度下，杠杆运作也在卷土重来。我觉得这两件事情重新出来有利有弊。第一，目前在超低资金成本的情况下，借钱机构是要付出代价的，出现这种情况，某种程度上是央行为了拯救经济，拉动复苏所做出的政策选择。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增加投机成本，衍生产品本身并不一定是坏事，它是金融市场发展、创新后的一种结果。问题并不在衍生产品，而是对衍生产品的监管不够。监管包括对企业内部的监管、投放内部的监管，包括类似证券、买家以及政府的监管。这一场金融危机是由金融创新带来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全盘地否定金融创新，它依然是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工具，带来了资源更有效地分配，拉低了借贷成本。如果意识到风险且有足够风险管理的时候，重新对一些金融产品进行证券化，我认为这是值得鼓励的事情。但是提高透明度以及风险管理至关重要。
理财一周报：提到风险管理，目前美国以及世界各国的监管，是不是还远没有达到能有效把风险降低的程度？
陶冬：如何把一个动态创新的金融市场纳入到具有前瞻性的监管体系中是一个重要的课题。以目前已经建立的监管，我相信是不够的，而且呼声最高的还不是美国政府，美国和英国政府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盎格鲁萨克逊国家关于市场、效率的假设。在允许市场运作的前提下，试图加大政府监管的力度。但是如果看欧洲的德国、法国体系的话，那么它对金融市场的监管要做出全盘的改正。这层意义上各国政府的确有这方面的意愿，但是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做。因为市场是活的，金融创新是活的，而监管条例是死的，如何让监管条例与时共进，与金融市场的变化相适应？这是一个重大难题。
理财一周报：我记得在一年之前，在金融危机最厉害的时期，美国政府和社会曾经呼吁华尔街的金融高管们反思，包括对他们的薪酬有所克制等要求，但是一年下来我们看到只有美国政府有变化，而其他的似乎都没有变？
易容宪：没有改变，而且新的危机又在制造。我看亚洲比美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严格来讲内幕操纵更厉害。亚洲是利用权力来操纵的，是跟权力搅在一起，会导致亚洲金融危机重来。
陶冬：这实际上是一个矛盾。政府站在公众利益上所想、所做、所讲，和政府站在市场效率上所想、所做、所讲不一定一致。而金融机构在生死危急关头所想所做和危机过后也不一样。另外薪酬只是整个金融体系监管中很小的一部分。由于公众的情绪是最容易让政治家们把火头引向投资银行的，这件事情容易引起公愤，但是真正出事的恐怕不一定是薪酬，而是在这之后还有许许多多更深层次的问题。把金融监管紧紧地放在薪酬控制上面，我觉得实是舍本逐末。
理财一周报：国内也有很多上市公司存在高管薪酬过高的现象。社会对这一点很关注。
陶冬：高薪永远是一个引发众怒的话题，但我觉得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从市场的角度来看，如果企业有一个能够有效控制风险、致力股东创造高额回报的机制，我觉得管理层从中分得一杯羹是应该的。
二次危机即将到来？
理财一周报：最近一段时间房地产市场好像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易宪容：有什么变化啊？比如说本来5元的东西现在卖你100元了，现在停着100个人不动，跟卖99元有什么差别？房地产价格肯定是要跌的。这么高的房价谁买得起？谁也买不起。你说它会不跌吗？
理财一周报：我记得上半年采访易宪容先生，当时您判断下半年资产价格会上涨。那么目前经济探底成功了吗？
易宪容：不能说探底，危机没有5年10年不能立马就翻身。上次危机就持续了20年时间。
理财一周报：如果目前还不能说已经恢复了生机，能否预测一下经济什么时候真正复苏？
陶冬：我不认为有所谓的二次危机，也不认为有“W”形。但是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啸复苏的道路是漫长的，中间一定有曲折。金融海啸之后，在极度悲观的情绪得到舒缓的时候，经济出现了比较强劲的复苏。在第三季度，我觉得全球经济会全面复苏，如果许多国家把季度的环比增长折合成年率的话，它的增长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是这个未必是常态，这是在极度恐慌情绪下的正常化过程。我们不要忘记这不过是一个极其恐慌下的复苏，并不代表今后的复苏。美国、欧洲的经济很可能会在今年第四季度或者明年上半年再回落一些，但是我不愿意把这个回落叫成“W”形的第二次危机，我认为这是复苏过程中的一些周转。大的格局全球复苏已经在产生，只是这个过程比较缓慢，复苏的力度明显不均。比如说，金融市场的复苏显得非常火爆，而就业市场的复苏显得非常缓慢，但是毕竟在经济最薄弱的环节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这是我对整体经济不断复苏持乐观态度的主要原因。
(编辑助理：刘英、黄蓓)
陶冬:第三季度全球经济恢复将超乎想象
陶冬
瑞信董事总经理、亚洲区首席经济分析师
宋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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