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茶鸭子
第一财经日报
漳茶鸭子是一道被误解了的四川名菜。
晚清四川饮食业有位奇人黄敬临(又名晋临),传说他曾进京,在光禄寺之类的衙门做官,其间为慈禧太后创作过几道佳肴,漳茶鸭子就是其中之一。后来他辞官回到成都,在少城包家巷开了一家“家常包席馆子”,就是著名的“姑姑筵”——这里的“姑”字读如“家”。四川美食名家车辐先生解释:“‘姑姑筵’本是成都小孩子们模仿大人做饮食炊爨的小玩具:小炉子、小锅铲、小菜刀,在当时的杂货铺可买到,小孩们玩得很有兴趣。”“黄敬临老先生取这个好玩的‘姑姑筵’作招牌,一方面是‘不失其赤子之心’;另一方面……表达了他对生活的态度,在幽默而机智中,展示出他的理趣。”
据《北京饭店的四川菜》一书介绍,“清朝御膳房做的都是满汉菜,熏烤的多,黄敬临把满汉‘熏鸭’改用从福建漳州运来的嫩茶芽来熏,鸭茶相得益彰,奇香扑鼻……后来有的知其名不解其意,把‘漳’字写成樟木的‘樟’。”
此菜的传统做法是将肥嫩公鸭宰杀褪毛,背部开口,治净;加花椒、盐腌渍;沸水烫皮;以花茶、樟叶、柏枝、锯末熏制;加醪糟汁、料酒、胡椒粉蒸熟,晾凉;下菜油炸酥,刷芝麻油;最后切条,拼成整鸭形装盘,以荷叶软饼佐食(见《中国烹饪百科全书》)。
这道菜也是建于1959年的北京四川饭店看家菜之一,我上世纪90年代初去品尝过,他们已经有所改进,主要是出骨,方便食用;外皮也蘸了面包屑之类再炸,口感酥脆很多。
2008年,四川饭店并入全聚德集团,在王府井全聚德5楼挂牌新张,原厨师长、中国烹饪大师郑绍武成了集团的技术顾问,而全聚德王府井店的总厨,同为中国烹饪大师的徐福林本来就以鸭菜创新见长,两位高手“双剑合璧”,又一次对漳茶鸭子进行了改良——鸭子用蔬菜、盐腌渍入味,熏好,然后按北京烤鸭的做法,制坯,烤熟;上桌前片片,皮肉分吃,并重新命名为“漳茶烤鸭”。
这种做法的妙处在于油炸固然能使部分鸭油渗出,但同时也会有部分菜油进入皮肉,而烤的过程中,只有鸭油渗出,没有别的油再进入,油走得更干净彻底,解决了现代人怕油腻的问题;烤出的鸭皮比炸出的厚,口感更为酥脆,晶莹光滑,色泽枣红,逗人食欲;另外,油炸的香味往往掩盖了熏香,有的店家干脆就省略了熏的工序,而烤制过程中产生的香味,与熏香更加协调,能相互生发;鸭子片片,用荷叶夹着吃方便了不少。
采访过程中,郑、徐两位始终相陪,如此排场,当然不能只吃鸭子。松茸鸡豆花汤“鸡豆花”嫩滑,汤清如水,清而不薄;宫保大虾咸鲜,酸甜,香辣,辣而不燥;脆丝鸭柳中的“脆丝”爽脆得出奇,不说破谁也不信是腌过的白萝卜;黑巴菌炒桃仁中鲜桃仁先烤后炸,黑巴菌先炸后蒸,两者相配,有浓郁的肉香。点心尤美——担担面麻、辣、咸、鲜、香,面能入味;四川凉面干香,咸鲜,微酸,微辣,回甜;牛肉焦饼用饼铛煎熟,外皮金黄酥脆,馅心中牛肉切粒,掺入少许辣椒,微辣,香嫩不膻。
两位大师个儿都不算高,稍胖,面貌徐白郑黑,总微微笑着,恂恂如也,风度甚好,不像有些“名厨”,菜不会做几道,派头比大师还要大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