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飞越浅浅的海湾

中华工商时报

关注

在浅浅海湾的那一头,埋葬着我奶奶的亲弟弟。生前,他们姐弟俩日思夜盼,直到花甲之年才见了人生的最后一面。相聚的路啊,是如此漫长,穿越浅浅海湾的脚步走了好多年。

奶奶出生在洪湖赤卫队的故乡,年轻力壮时就来到了豫东平原闹革命。唯一的弟弟被抓去做了壮丁,因为会烹饪的一手绝活,一直从事后勤工作,直至被带到了那一头。从此,奶奶思亲的眼泪就没有停歇。儿时的夜晚,奶奶总是哼唱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旋律哄着我们入眠。

改革开放后,我上了小学。在学校里,和蔼可亲的老校长总是隔三差五地把一封封贴着花花绿绿邮票的信件递到我手里,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绿色的挎包,才满意地颌首而去。在小学的那几年,我成了缩短奶奶姐弟俩之间最后距离的信使。初一时,我们家搬进了县城,飘扬过海的信件也随之寄到了爷爷工作的单位收发室。只要有从那边过来的信件一到,信件上的邮票便被集邮爱好者撕去。每到这时,奶奶总是带上老花镜,端详着信件说:“只要里面的信没丢就好,没丢就好。”盼啊盼,他们姐弟俩终于世隔40年才相见了今生的最后一面。临近相见的那几天,奶奶很是兴奋。又是吩咐爸爸收拾家里摆设,又是叮嘱姑姑多买些水果。当时,我们拿出了小小县城招待亲人们的最高水平。

亲人们相聚的场景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来了,来了,到了,到了,平时安静的小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张开热情的双臂迎接着久违谋面的亲人。一步、两步,“扑通”一声,舅爷双膝突然跪倒在地上,“姐,我回来了。”瞬时,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喷涌而出一泻千里。奶奶急走几步,扶起舅爷进屋。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互相端详着,拥抱着,说着永远说不完的家乡话。那晚,他们姐弟俩一直说话到天亮。舅爷回来时给我们带的一台日立彩电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丢弃。舅爷离开时,用手帕包了一撮泥土带到了台湾。

像完成了一件历史使命一样,他们姐弟俩相见的第二年九月,我奶奶便去世了。消息传到台湾,舅爷无比悲痛。打来电话叮嘱父亲道:一定要给奶奶多烧些纸钱,让她在天堂平安。

在纪念建国60周年的春天,年迈的舅爷走完了人生旅途,安葬在了台湾。可我们都未能及时成行参加他的葬礼。消息传来的那个晚上,我彻夜难眠,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张发黄的老照片,在凌晨时分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插上飞翔的翅膀,像小鱼儿一样纵身一跃,跃过了那浅浅的海湾,降落在祖国的宝岛,踏着轻轻的脚步,走进亲人的墓前,撒下一捧黄河水,让九泉之下的亲人尝遍故乡泥土的味道,安息在那一边。

(作者单位:河南焦作市委统战部) (15G3)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