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大明公司商业模式出了什么问题
《创富志》
很多缘由,专栏作家之前都曾分析过
明朝灭亡的原因,为诸多史家、学者及发烧友所热烈探讨。结论很多,但是如果我们多读《创富志》诸多专栏作家的文章,并从金融、财政学和组织行为学的角度出发,就会对明朝灭亡的原因有更加系统性的总结。
明朝灭亡有四大主因。
一是全球金融体系的重大变化。
万历年间(1573-1620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要求各项税赋必需换成白银支付,全面确立了白银在中国的主导地位。
崇祯即位(1627年)前100年间,大量产品出口和中国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导致“明显失衡的贸易格局”,产生了约两万吨白银的外贸顺差(白银流入中国)。
白花花的银子从哪里来?
16世纪地理大发现,欧洲人在人口稀少的美洲,找到丰富的白银储量。墨西哥和秘鲁成为世界白银的主要生产地,白银从美洲流向欧洲,其中40%最终流到中国,或直接从美洲到菲律宾到中国。
17世纪30年代,墨西哥白银产量急剧下降,西班牙国王颁布的严格的贸易规定,阻碍了秘鲁和墨西哥间的白银运输,接着也影响到了与菲律宾之间的白银运输。
这样,白银在全球贸易中流向中国的过程中断了。中国出口贸易停顿。白银供给出现严重短缺,导致银本位制度下明朝白银和铜钱比价的剧变,造成明朝非白银货币(铜钱和纸钞)的贬值,以及经济的严重衰退。可参见《创富志》2008年9月号《白银的商业模式》。
二是全球气候的巨大变化。
崇祯同志领导下的明王朝,遭遇了“小冰河期”的最低阶段(1600年至1644年)。气温骤然下降到了千年以来的最低点、万年以来的次低点,在百万年也是最低的六七个极度寒冷的时期之一。北方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导致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
三是错误的财税政策。
崇祯同志即位后,在东林党人(表面看来是不懂经济的经济顾问)的鼓动下,调整了税收政策。
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的改革,将重点从征收农业税,转移到征收工商业的税收,这自然大大触动了江南的工商利益集团,在这个背景下,东林党开始形成,作为资本家代言人。
东林党终于在万历后第一次把持了朝政,泰昌皇帝废除了各项工商税收。天启皇帝即位后重用太监魏忠贤,重新开始转向工商业收税。
崇祯即位后,杀了魏忠贤,在东林党人的鼓动下,先免除了仅浙江一省在万历、天启年间每年可以征收到20万两白银“地茶税”,又废除在万历40年间每年可征收到400万两白银的“海关税”,还有丝绢税等等。
废除了这些工商业税费后,根据《明朝那些事儿》的数据,崇祯同志管理的明政府的每年收入不过400万两白银,而仅军费一年的开销就有500万两。入不敷出。
崇祯开始加大农业税的征收力度。
尽管崇祯的农业税和其他封建王朝政府相比,已经考虑了农民减负的问题,但小冰河期下的中国农业饱受摧残,哪里可和正常的年景可比。
此外,在一条鞭法下,农民必需用白银计量交税,加上前文所述的白银涨价,农民负担大大加重,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成为正常现象。
四是腐朽的官僚体系。
崇祯即位后,虽然以很大决心整饬朝纲,但已积弊难返。腐朽的官僚体系,使明政府根本不可能有效地选拔优秀人才,崇祯无奈采取了“模式创新”,《明朝那些事儿》中这样写到:
崇祯同志体现出了天才政治家的本色,想出了一个中国政治史上前所未有的绝招—枚卜。
就读音而言,枚卜和没谱是很像的,实际效果也差不多,因为所谓枚卜,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抓阄。
内阁大学士,大致相当于内阁成员,首辅大学士就是总理,其他大学士就是副总理,是大明帝国除皇帝外的最高领导—抓阄抓出来的。
这样的制度下的政府不灭亡就没有天理了!
一言以蔽之,白银在全球贸易体系中流入中国的过程被中断,严重打击了中国的金融体系,导致明朝出口下降,经济衰退;在小冰河期影响下,崇祯年间又连年大旱,农业遭到毁灭性打击;加上东林党人作为“特殊的利益集团”采取了错误的财税政策;明朝官吏选拔体系的崩溃。最终导致崇祯领导下的腐朽的明朝政府在农民起义和满族外患的双重打击下走向灯枯油尽。
这四点明亡的原因,除了最后一点,估计崇祯及其治国团队是不可能去思考、去认识的。崇祯执政十七年,可能天天就是在外患进逼、粮饷不足、官吏无能,百姓造反、杀戒大开的烦恼中度日。
如果我们从战略危机及其管理角度,协助崇祯进行战略危机预警思考(注意不要讲授崇祯不懂的金融体系崩溃、全球贸易失衡、气候变化影响世界经济等概念,这些概念今天我们都没有全部搞懂),就至少会得出如下的思考方向。
首先是商业模式能讲明白、算清楚、能成立。从封建王朝的商业模式来讲,大明政府通过税收获得收入,并向其子民提供国家安全等公共服务,最终谋取利润。
作为封建王朝政府,其盈利能力正常情况下从来就不是问题。到1600年时,中国明朝政府还藏银1250万两,说明商业模式正确。
其次分析影响大明政府利润的关键因素和逻辑关系,那就是,税收征收数量与国家安全服务(主要对付满族入侵和农民起义)成本相关的关系。
最后,要分析组织、公司战略层面的制度性问题。
对崇祯来说太超前理论(如君主专制弊端)不提,明末官员任免考核体系失灵,导致精英人才选拔受阻、利益集团横行,这对哪个政府或企业来说都是灾难!
这样分析下来看,大明政府战略性危机的主要可能的演化及其管理思路则是:
大明是个农业国,近来连年农业灾荒,又有满族外患,必须考虑政府收入结构的调整和持续增长问题,以筹措军费。
如果向农民认真收税,即使是轻徭薄赋,也一定会迫使农民造反。不仅收不上银子,还要花银子,迫使政府实施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军费开支加重,消耗政府国库储备)。最终可导致王朝财源枯竭、国力耗尽致死。
东南沿海工商业发达。向富人收税,虽然有反弹,但不会触动国本。因此必须切实刺激对外贸易,提升沿海的工商业经济,才能提升关税、工商税的收入。有了银子,就可以采购军备,刺激经济,拉动内需,抗御外患,实现明朝的中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干部任用考核体系不能太荒唐,总要有一个基本的水准。
如果崇祯再有点经济学、金融学的头脑,还可以考虑让大明政府发点债券融资,支持钱庄等民间金融机构的发展,加大金融体系的流动性,刺激经济复苏等(此处省去奥巴马刺激美国经济的政策数千字) 。
汇中基石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陶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