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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狗”和“机器侠”:重复中的无力突围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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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焘

电光书影MOVIE ON THE BOOK

栏语/

好电影是用光影写就的诗歌,或浪漫,或激昂,或阴郁,引人沉浸其中,洗涤心灵,体味百态人生;好书就像脑海中自导自拍的电影,读一文则可游目骋怀、纵览古今、横贯中外。电光书影,是电影与文学的恋爱周记。

作者简介/

宋焘,1980年生人,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供职于山东某报社,嗜好淘旧书、看电影、写闲文。

港产电影一代经典形象“大傻”成奎安的离世可能不是带走了人们的回忆,而是唤醒了人们的记忆。

曾经拥趸无数的香港商业电影已然是一段尘封的记忆。随着高楼大厦的拔地而起,高速公路的四通八达,城市化进程中的中国人在娱乐资源上也和世界同步了。虽然实质性的选择权还无从谈起,但“找乐儿”一途,中国人已与环球同此凉热。

随着香港商业电影的式微和内地观众口味的精致化,明日黄花似的香港商业电影早就淡出人们的视野。虽然无数的桥段在80后们某个夜晚的叙旧中被津津乐道,但谁都清楚那是回味成长中的快乐,叫人怦然心动的是不可复制的童年,而非大大咧咧的香港电影。

回忆快乐也是一种快乐,从周润发到周星驰,从吴孟达到成奎安,叫人们一遍遍沉迷其间的可能更多的是对快乐的反刍。从这个意义上说,香港商业电影曾经的“辉煌”也不过是一种“他者”式的存在,还远没有自足到成为可以近乎独立呈现意义的“事件”。不管当时的票房如何创纪录,人物多么经典化,对当下的我们来说,他们不过是一个回忆的契机罢了。

但是对我来说,成奎安先生的离世多少带有一些标志式的意义,让我意识到,那一代的演员已经朝向了人生宿命式的出口,不敬地说,人生的定格已经是他们可以讨论的一件事情。由此,他们所创造的形象空前清晰地复现在我的眼前,以至于我的注意力专注于形象本身,而忘记了这种回忆使我感觉如何。在这抽离之后,讨论上世纪后半期香港商业电影的存在意义与价值成为了一种可能。

就像对那些幸运的在1895年12月28日坐在巴黎卡普辛路14号地下室观看卢米埃尔兄弟电影的人来说,当时的10多部短片给他们带来的是见证了电影诞生的快感,他们回忆中的甜蜜可能是一种发现新大陆式的喜悦。而对于我们来说,那10部短片更多的是一种“电影史式”的存在,是一种记忆而非夹杂个人感情的回忆。

所以我说,某种契机让“港片”在我脑海之中越来越整体化地呈现。我们这代人对它们的记忆随着那些形象创造者的重新被聚焦也会越来越清晰。它们不会再是我们这一代人记忆中的一盘散沙,终将系统性地被言说。而如果将最近正在热映的《大内密探零零狗》和《机器侠》放在一个宏观的线索上来说,它们所呈现的意义就会很清楚,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王晶和刘镇伟都在重复中寻找突围的路径。

香港电影新浪潮是一种拨乱反正。在它的矫枉过正之后,香港电影却回到了阻力最小的那条路上来,上个世纪末期香港商业电影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之下兴起的。经济腾飞后观众的娱乐诉求,面对“97”的及时行乐心理等等让香港的商业电影显得特别的“俗”;而投资方对电影类型化的热衷,以及香港黑社会利用电影业洗钱从而对资金快进快出的要求又让香港的商业电影变得很“滥”。但是“滥俗”往往是青春期的密码。香港的商业电影当时在大陆的主要发行渠道是通过录像带,而且很多没有经过审查。客观结果就是当时的香港商业电影洪水般涌入内地市场并造就了一批“港片达人式”的70后和80后。而现在这一代人正渐渐地拥有并掌握话语权。内地的港片市场其实是在那个时期打下的江山,现在不过是坐享其成。

当时的港片骨子里是游离在内地的主流意识形态之外的,而且港片更加注重形式。俄国的什克洛夫斯基创造了文学作品的“陌生化”这一概念。他认为艺术的目的是让人感觉事物,而不仅仅是知道事物,而要感觉到事物就要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这就需要用技巧使对象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

港片导演深谙此道,即便是讲一个人世复杂、邪不胜正的简单道理,吴宇森也能让周润发和李修贤上演一场《喋血双雄》。其实经验式的人生哲理都无味如大白话,港片在固守人生底线的同时用影像刺激观众是聪明人用了聪明办法(这一点与当时的内地电影和台湾电影都不同)。即便灰暗如《古惑仔》,也被设计了一种扭曲了的善良:如果站在陈浩男的立场或者置身在那样一个世界,他的行为也不算邪恶。

当然港片还有一路,就是彻底地“玩儿”,像刘镇伟的《东成西就》。《大内密探零零狗》走的就是这条路。普通话“狗”与粤语“九”的同音,电影明显是承周星驰的《国产凌凌漆(七)》和《大内密探零零发(八)》来的。周星驰的电影特征明显,拧巴得可爱,这是周星驰的坚持,我们可以不看好《长江七号》,但对他来说,这电影可能成功地圆了他的某个梦想。

《国产凌凌漆》渗透了批判意识,当然这电影肯定不是为了批判,但是电影人在追求噱头的同时还能绷紧了批判这根弦儿,确实难能可贵。《大内密探零零发》在我看来是“无厘头”辞典,是怪异的喜剧,而周星驰把它拍得很含蓄,相当不易。《大内密探零零狗》更像是一个个短剧拼凑起来的电影,只是动作场面成功地向新派武侠电影的回归可能让人暂时忘了它的破绽。

可能谁都没有机会再重复《东成西就》的演员阵容,所以刘镇伟走《大话西游》的老路,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硬塞在电影里的罗家英和笨拙的《Only You》背景音乐。只是《大话西游》有周星驰,有能自圆其说的逻辑,想当年光是拆解剧情的乐趣就能让人梦里偷笑。

《机器侠》里编剧技安(刘镇伟)设计了探讨人与机器人关系的三五句台词,好像不是要让观众去揭谜底而更像是让人想谜面——自己都没谱的事儿先别拿出来玩儿深沉行不?其实作为商业电影,《机器侠》的创意足够,如果剧情过硬再用视觉特效来个强力的收尾,电影应该有戏。但是刘镇伟非要剧情出彩又要用视觉特效突围,结果就是需要展开剧情的时候塞进了大量的特效,需要用特效收尾时却又凸显人物的戏剧冲突,10分钟的大结局全是内心冲突和感情戏,这很容易让观众积攒的观影情绪无处发泄,标榜中国版的《变形金刚》怎么最后变成了琼瑶剧呢?

其实把突围的方式押宝在好莱坞式视觉特效本身就有待商榷。别以为港片出不了《变形金刚》,给你10亿元人民币的预算一样拍得出来。问题是市场,即便砸下10个亿,大陆、香港、台湾等等这些市场能收回成本?全球发行,谁会买账?谁都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我想,不妨静下心来看看来时的路,还是那句老话,适合自己的,可能才是最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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