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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和一个家庭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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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戈

还有什么比烽火硝烟中的离别更让人揪心?

一场战争之后,很多果敢人在片刻之间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的哀情,也深切的感受到亲人之间的那种至情与温暖。

陈文秀:弟弟和哥哥打起来了

陈文秀,一个长相清秀的果敢姑娘,今年只有19岁。

与大部分只会说云南当地方言的果敢人不同,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来南伞之前我在果敢老街的赌场做牌手,来赌场的大部分是中国内地人,所以要练习普通话的。”

“我打电话通知他们逃跑,27日那天我从南伞这边逃出来的,而家里人是从勐蓬口岸那边逃出来的。”但从8月27日进入南伞至今,陈文秀就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家人。“爸爸9月1日给我电话,说他和妈妈带着5个弟妹回家了。我劝他多在中国呆一阵,但他担心家里的东西和猪。”

陈文秀的父母都住在果敢的农村。一年当中,陈文秀见不了他们几次。

陈文秀一家连她有七个兄弟姐妹。19岁的她是家里的老大。而小她一岁的弟弟陈文勇在果敢特区政府主席彭家声属下的军队里当兵已经快两年,是一个班长。“我们都在果敢城里,我和弟弟的感情很好的,每个周末都能和他见面。但8月27日下午开始打仗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过了。”

27日下午,果敢军和缅甸政府军开战,当地的居民就开始大量逃亡。除弟弟外,陈文秀的一个表哥也在果敢军内。在战斗打响之前,果敢军副司令白所成带领着包括他表哥在内的200名果敢士兵投靠了政府军。果敢军内部发生分裂。

“彭主席和白司令的两支汉兵先自己打起来了。我弟弟和表哥分别在两支汉兵里。我表哥和弟弟的关系也很好的,现在却要互相开枪了。后来老缅兵又加进来打。”陈文秀说,她的表哥在战斗中大腿中枪,伤势严重。后来被送到了医院救治,才保住性命。而弟弟却一直没有消息。

“前几天很担心弟弟的安全,紧张死了。”

不过令陈文秀高兴的是,9月1日,弟弟给她来电话,表示自己没有受伤,已经随部队撤离到安全地带。

虽然家人还算平安,但陈文秀依旧面有忧色。“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打仗,一打起来工作就没有了。”她从14岁开始就在果敢的赌场里工作,每个月能挣2000多元。从14岁开始,这个果敢小姑娘就开始成为一家的顶梁柱。

“十岁以前,家里都是种植鸦片,收入要多一些。”但2000年禁种鸦片之后,家里改成种植玉米等粮食作物,“收入下降了很多,只能糊口。爸爸的身体也不好。”而家里目前有5个弟妹在读书,每年弟妹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在3000元左右,全是陈文秀来支付。同时,这个懂事的女孩子还要每个月给父母一些生活费,压力很大。“弟弟在部队的薪水只够他自己用的。”

“我是家里的老大,小时候帮父母种鸦片。后来到赌场工作,没有机会上学读书。我不想让弟弟妹妹也像我这样。”陈文秀说,她现在已经能认识很多汉字了,能发手机短信什么的。“都是在赌场工作的时候自己抽时间学的。”

但在果敢战事爆发之后,赌场就无限期停业了。“果敢的十多家赌场全关了。我们赌场的几百个工作人员全跑中国来了。”由于目前当地局势依然紧张,所以近期赌场不可能再重新开业。对陈文秀而言,开战之日起就没有了收入。“不过即使重新开业了,我也不想回赌场了。打仗之后,总让人觉得不安全。”

陈文秀想用手上的一些积蓄学一门手艺。“还没有想好,也许学做菜吧。”另外,她也有想法到中国内地去打工,她有几个老乡就在武汉一带打工。“我们虽是缅甸人,但说话、习俗和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别,去内地打工也不容易被发现。果敢人其实就是汉人啊。”陈文秀对于中国有着复杂的情感,“虽然是缅甸公民,但爸爸从小就告诉我们,我们的根是中国。”父亲告诉她,他们一家的祖上是来自四川。

此前跟随老乡到武汉和杭州玩过的陈文秀对于中国内地很向往,“城市很漂亮,也很发达。”谈起未来可能的中国生活,小姑娘稍减了眉间的凝重,开朗了许多。在她看来,那里也许有着更美好的未来。

胡智伟:我只想保护好家人

胡智伟不是果敢人,而是湖南人。但自从他娶了果敢姑娘刘文文之后,他的命运也就和果敢联系在了一起。

9月2日下午,胡智伟站在南伞国门前翘首张望,等待妻子和妻子的姐姐从果敢过来。战后,她们已经回了两次果敢的家中,把所有重要的家当全部搬运到了南伞。“大家都在传言缅兵在果敢城里征夫,老婆不让我过去。”胡智伟就只有守在国内一带,等待妻子。

三年前,25岁的胡智伟在重庆工作时认识了刘文文。这个果敢姑娘的善良爽朗打动了这个湖南小伙儿。他不顾家人的反对,迎娶了刘文文。并和妻子一起来到了果敢,在果敢城里开了一家网吧。今年1月,爱人给胡智伟生下一个儿子。开心之余,胡智伟想多挣一些钱养家。他从昆明代理了一家饮品连锁品牌“七杯茶”的经营权。“打仗之前正在果敢城里选址,本来就准备在这两个月开张的。”但战事一起,胡智伟在果敢的投资计划泡汤了。

逃到南伞之后,胡智伟在佳苑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安置自己和妻子的姐姐一家。“我们租了半年,果敢估计没有半年,市面也恢复不起来的。”

9月2日晚上,经过一番努力后,胡智伟一家在南伞的临时住所终于安置完毕。已经回来的刘文文和姐姐在厨房里开始做晚饭。刘文文削了一根粗大的黄瓜,切成了数瓣,塞给丈夫一块。胡智伟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拿着黄瓜啃起来。而他刚从湖南过来不久的妹妹,还在卧室里帮着整理东西。

“他对人好,人又帅,我就嫁给他了。”刘文文亲昵的看了丈夫一眼,然后爽朗的笑起来。她有着果敢姑娘少见的爽直。一边做饭,一边时不时言语明快的给胡智伟布置任务。

“现在中国人与果敢人通婚的越来越多了。以后我的儿子既有中国的户口,也有果敢的户口。中国和缅甸都是他的家乡。”在认识刘文文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果敢的胡智伟对这个原本的异国他乡有了更深沉的情感。

“我老婆一家都是果敢的,那我也算半个果敢人了。不管怎么样,我只想保护好他们。”由于花钱购买了连锁店的经营权,胡智伟的饮品店不能不开。“过段时间,看看情况,不行的话我只能到昆明去开店了。”战争之后,家里的收入来源全断了,胡智伟的笑容之后隐藏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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